blackcat111

[盗墓笔记][瓶邪]个人向同人推荐 1

未完待续、:

>>引号内出自原文


>>不提供文包下载、不老歌连接、搬运链接,请注意超链接掉落


>>AU判断不准致歉


>>因为实在太多等我慢慢来这是第一弹,因为有的已经是四五年前看的不免遗漏遗忘致歉


《用我一生》


作者:199十九九


原著向,瓶邪瓶


“我闭上眼,脑子里面立刻全是闷油瓶的身影。


我有四个小时时间,我想用这四个小时给自己讲个故事。这个故事属于吴邪,但主角的名字是张起灵。”


哪里只是单方面的一生换十年,当旋涡里的人们在挣扎,谁都终其一生地追求某些东西。张起灵不断寻找模糊的过去,吴邪想要抓住一个清冷疏离的背影,他们此生或许永无现世安稳,但所幸谁都有一生都不愿放弃的追求。


文风干练深刻,有关寻找和爱。


“此时,我的讲述进入尾声,我却忽然发现自己最初下错了定义。这不是一个故事,准确来讲,这不是一个完整的故事,这只是一个故事的开始。而这个关于张起灵的故事的全部内容,吴邪势必要用一生才能讲完。”


突然好想你


作者:郁绘离


补刀向,看一次虐一遍,双向虐,但是文字简单而直戳内心,揪住软肉地疼


“我看著窗外,阳光明媚到刺眼,广场上一群白鸽起劲地飞了落落了又飞。


这群带翅膀长白毛的东西,怎麽就不累呢?”


“我不是突然好想他,而是无法不想他。”


“不那么吃力较劲,也能过活。


何苦这么磋磨自己。


不过是平凡平淡平常的一生,也许会有些不甘和遗憾,总会习惯的,总会老去的。”


“黑眼镜还说,那天,哑巴张跪在地上,把玉坠子一片一片摸回来,攥在手里,直到有血渗出来,也不松。


哑巴张贴身带着这些碎片,就像我之前带着这个玉坠子。


哑巴张会一个人坐着,依旧用手攥了他们,让那些棱角刺破手心,让血染红碎玉。”


情债


作者:入夏°


文字沉重滞涩,缓缓流动,人物都像蒙上灰尘,但清晰可辨一个决绝独立的背影,如果故事最终没有公主和王子幸福地生活在一起,至少生不能同衾,死亦同穴。


“在流言和舆论面前,我怯懦,退缩,只为明哲保身。印象中的表叔,再温柔不过的一个人,却坚强到挑了满是荆棘的一条路,一走就是一辈子。”


“从生命里排除掉七十亿人,才相信你真的不在了。


谈何容易。”


二零一五


作者:未婪海


补刀。


作者教你如何一句话把心戳地稀烂。


“答案很简单,因为他骗了我。


根本没有什么十年。他从来没有打算让我去接替他。


也许他那双失焦的眼睛看的确实不是我。也许他是在透过我看着,在他将永远沉睡于黑暗时,我将替他过完的一个完满而正常的余生。”


“世界这么大,我突然不知道接下来该往哪里走。


2015年,我在长白山。这一年,终究什么也没有发生。”


二道白河


作者:未婪海


原著背景


忘掉吧,他喜欢温暖的妻子儿女,他喜欢周游世界,他应该生活在阳光下,而原本就无所谓有的人,也无所谓失去。沉重的爱,让人想起《一个陌生女人的来信》。


“跑进门里时我还是忍不住回头看了他一眼。张起灵还站在原地一动不动,胳膊还悬在半空中僵硬地维持着抓着我的那个姿势,低下头看自己空无一物的手。”


“更远一点的地方,巍峨绵延的长白山,裹着它那被阳光照射成金色的千年不化的白雪,正静静地,静静地,注视着我。”


朝生暮死


作者:忘川步舞


原著背景


“朝闻夕死尤怨暮迟。”


“这些不好不坏的记忆,已经是身上的血肉。撕扯干净,他就是白骨一架。”


“张起灵,你不知道,我不停的找,只是想找到一个让自己不在寻找的理由。”


大寒若有蝉


作者:枸杞


现代架空,武力值报表的大邪帅我一脸。


“明明是假的,却可能留的比谁都长久;而他和张起灵间的一切明明是真的,却什么都留不下。”


“而从什么时候开始的,他的心成了一盏经年不熄的黯淡油灯。火焰在灯罩里苟延残喘地挣扎着,有路过的蛾子看他一眼,便扑啦啦地扇着翅膀飞掉。 


火焰是冷的。 


那个人的一言一行一颦一笑,都活在记忆里,死在时光中。”


“爱是我爱你,却不挽留。”


《情缠》


作者:君子在野


原著向;一个出门钓凯子的老张的故事(×)


“看上了就看上了,谁能阻的了喜欢别人,谁又能管得住不被别人喜欢,一开口,一句话的事情,他却偏偏不肯,只知道硬生生的拿命去拼,弄得我满心愧疚,只觉得被他逼到了悬崖边上,再往前一步,不是他跳就是我跳,没了活路。”


感情细腻真实,谈恋爱绝对不是只要你侬我侬两情相悦就可以一拍即合干柴烈火的事情,它麻烦就麻烦在,哪怕看对眼了,也不代表水到渠成。一个笨拙地步步紧逼,一个不断后退躲避。但是即使那个躲的主动迈步了,生活也并没有结束。


“我以为我和小哥退隐江湖后就能一直执手相看两不厌,但事情远没我想的顺利。跟他确定关系前我曾经考虑过一个问题,那就是我能陪一个人出生入死,却不一定能受得了他挤牙膏的方式,相伴比等待需要更大的勇气。而小哥这样乖张的人又实在不擅长沟通或者妥协,我预想过我们会有一个磨合的过程,但没想到来的那么迅速和凶猛。”


“爱这玩意就像用手握玻璃碴,放手心看着挺晶莹挺美好的,真握太紧了却扎的满手都是血,我想他潜意识里怕拖累了我,怕我同情,更怕我离开,所以才偏执的可怕。小哥这人太乖张太闭塞,他的心里存了一只又一只陈年的茧,仅靠我每天做饭扫地根本解不开,只能看着他一个人绝望而骄傲的在茧中渐渐拒绝与世界为伍。”


番外《刀客》


古风架空


“老板把他留下的铜板都放在一只朱漆盒子里,拿出来嗅一嗅,跟他的人一样,淡淡的血气,吴老板抓了把龙井片子跟铜板放在一起,去去味,谁料茶性太易染,再拿出来时,连那茶叶都沾了腥,喝不得。”


“每一个浪子的目的都是不走,只看他坚持到什么时候。”


浪子背着一把刀,闯进一扇原本为狐留的门,然后门里的人成了浪子的根。


前传《1927往事


民国背景


“一个混乱的时代,说不清什么才是对的。”


所以这个时代的标准都是各人信仰,信仰国家、民众、民主,信仰爱,最后爱变成了等待,等待变成一种姿态。


“东山上点灯西山上明,四十里平川不见人。


山在水在石头在,人家都在你不在。


人家都在你不在。”


“先有国,然后才有家。”这是一个时代的人最热血的口号,也是最悲凉的喟叹。


《理想主义猜度》


作者:仲阉


原著衍生,官盗背景


对于盗笔大坑的解释之一,吴邪齐羽、小哥佛爷同为一人,重点解谜,顺带搞基(不)


解密内容引人入胜,有原著神韵


《战骨》


作者:线性木头


原著向,大气磅礴


“长白山张家战骨在雪峰底慢慢腐朽。 


浩瀚的宇宙中,什么才是永恒?


我想这世上,不朽的,永远不是生命。”


浮生若梦》后改为《只愿浮生不若梦》


作者:蓝蝴蝶ZY


平淡日常的小幸福


开篇笔触纤细,是女孩子心事一样的细腻。


“大块的雪团似乎让那些血红色的山茶不太吃的住重量,略略晃了几许,落入地面,略微的一个清脆的声响,让周围所有的喧嚣瞬间的被抹去。


像是打碎了时光,剥离了岁月那样的声音。”


中段要推进剧情也有强烈的细腻感情描写。


“我谢你们汪家人八辈祖宗,我谢你们张家列祖列宗,我谢谢老子我这莫名其妙的命运,我谢谢你们逼的我和老张分手,我谢我自己他妈的爱个男人还爱的死去活来不成人形。


我谢我的天真无邪,他带给我内心多年的温柔平和善良,带给我一场刻骨铭心的疼痛,如今它已经被我一脚踢到泥巴底层,撒泡尿盖了个严严实实。愿它来年还能长成颗参天大树给30多岁即将奔四,还不晓得能不能过过三年的吴邪我留下一片树荫,好为我的骨灰我的青春我的爱情我连有都不敢有的梦想遮风挡雨。”


指温


作者:破晓·晨光


打心底觉得萌。符合瓶邪的经典萌点。


“反正吴邪发现他在轻轻的摸自己的头的时候,他娘的差一点尖叫一声以为坐在自己旁边的是个披着闷油瓶皮的粽子”


“见鬼,他可别摸着摸着摸出一句毫无起伏的“西瓜熟了没”。”


“他没有家太久了,你不会明白你侄子给他的家对他来说意义到底有多大。”


桃色笔记


作者:泡沫_颜


撒狗血。坑。但是我就是爱死了这碗狗血(×)


“所以我用十年换了什么?


你诅咒般的不老---


与正常人相悖的,倒流华年---”


心狠手辣老谋深算的幼体诱受吴邪设定,认真你就输了系列。看着喜闻乐见。


1990


作者:一三


原著向,剧情紧凑精彩


“我看着他,忽然意识到我刚才是多么冲动,我一直在追寻所谓的真相,却忽略了其实他也一样,他其实比我更着急,更害怕真相的到来和不可预知。”


蜉蝣之末


作者:六欲浮屠


架空古风,人鬼情未了(不)


吴将军砍下了敌将的头颅,但敌将却阴魂不散?


“施主,愿得大光明,琉璃解苦厄——”


人生俗世,便在苦海中央,上下左右皆是苦楚,许多时刻,度得别人,便度不了自身,但更多时刻是既度不了别人,亦戕害自身。


乱世相依,成鬼成仙,都不过一心执念。


眉山过往


作者:子竹


真·古风,看开头以为自己看了八大家游记。


“极目眉山地界,山峦纵横,怪崖峭壁,层峦耸翠,更兼气候异常,云蒸雾绕白皑霏霏之景观极易得见,甚至圣灯、佛光、三阳等异象亦不难寻得,烟云飘渺影影绰绰间,直似有仙人踏雾乘风。”


极富镜头感的画面,镜头拉近展开故事,文笔精美令人拍案叫绝。作者定是浸淫文言多年,你看——


“自然是高──极高,山高而涧深。也险──陡崖怪石叠嶂嶙峋。然不止高而险,洗眼看去,又有茂林修竹,浮岚软翠,茫茫云烟缥缈,薄如轻纱,随著穿峰过谷的山风慢慢涌动。”


“一架三面绕著矮矮菱眼格儿的花围垂柱拔步床中,周匝飘著针镌缠枝石榴的檐儿下,下悬的挑绣双鹊穿枝如意云纹磁青地儿软帐内──”


细节考究不杜撰,看的很舒服。所谓中国有闲阶级的兴趣,就是让我等布衣草民羡慕。(啥)


并且,非常萌!


《西风纵》


作者:南渡


古风


文有大漠朔风之感,马背上儿女情长。在山洞里抵死缠绵大概就要了结此生,被救出你我还是势不两立,纵马蛮荒之地等哪天马革裹尸而再不相见。


活着总有缺憾。


“他想抱住对方,像真正的眷侣那样,抱着死去。


可他不敢。勇气仿佛在之前耗尽了,那些爱慕之情,孺慕之思,不可说的,老爷们儿之间不兴腻歪,哭哭啼啼生离死别,要么扒光了痛快干一场,可是眼下,他就是想干,也没那气力了……”


“沿着河岸策马徐行,两边仇恨已久,互不信任,虎视眈眈地盯着,防止对方突然发难从对岸冲过来。


吴邪也扭头盯着,只不过他眼睛里的,始终只有那一个人而已。


行至岔道,两分水流各奔东西。


张起灵最后隔岸投去意味不明的一眼,口中发出一声长而嘹亮的呼哨,这是马贼的习惯。他的人接到暗号,纷纷策马调头,尾随着他离去。”


人参娃娃


作者:在水一方


萌出鼻血。


茅山张真人遇上人参吴小邪,带上上路,为了赴一个记不清的约顺带除妖挣钱,却发现……


文字温柔,感觉作者下笔都带笑,看着可以在床上翻滚傻笑的那种。


“——我等了你很久……可是,我觉得很值得。”


《饮食男男》


作者:桔梗


现代架空,厨子和吃货(划掉),厨子和厨子(不对),总之是全程充满美食的故事,感情线明晰不纠结,文字也干净利落


“鸭肉好吃,蜂蜜融在黄油里,甜味被冲淡了,反而衬得油更香,后味更浓。不过……”


“把火腿和新鲜排骨,鲜笋,百叶结分次下锅,一个多钟头后,汤白汁稠,咸鲜醇香。”


你能忍得了吗?


会做饭的好男人为什么要内部消化!(你走开)


不眠


作者:醉世浮夸


现代架空,文风清淡,老老实实谈恋爱


《Night Wish》


作者:月下十三层(bonepig)


架空冒险,科技背景,冷硬风,文笔赞爆。一个拯救的故事。


“班时段、交通尖峰时刻、绵延的车阵、此起彼落的喇叭声与咒骂、挤沙丁鱼般的地铁车厢……所有理当与百万人口大都市的傍晚六时相连结的概念,丝毫不影响这个远离市中心的破落区块。倒也不是不曾经历过那样的时光:每一面窗玻璃後头都有灯火亮起,鲜明显眼的店家招牌闪现不一样的色彩,等待绿灯的汽机车噗噗噗地排放着废气,摩肩接踵的行人匆匆踏过绘有白色标线的平坦柏油路面。算起来嘛,也不过就是二十几年前的事情。但拜一桩闹出了不少人命的生化实验室有毒物质外泄事件和中央政策强势引导的产业重心移转所赐,说巧不巧,还遭到都市更新计划似有意若无意的遗忘,而今,齐整矗立且样式相近的老式钢骨建筑群,与其说是住屋或办公大楼,用不插电超巨型另类地景装饰定义倒是更精确许多。”


开头描写迅速交代背景地点,张弛有度像高手运气。每次选取的物象都妥帖入微,从不拖泥带水。


“於是滚烫泪水汹汹,淹没映入眼帘的景象──暗红色足印来往交叠,半敞的房门外,廊道狭窄幽长,漫流的血水凝滞成滩,一地残缺溅洒的屍块。”


简直只能跪着欣赏。


《sorrow is nothing》


作者:橘子花


现代架空,瓶邪瓶。非常有名


冷暖自知的感情,在喜怒不形于色之间如履薄冰,某种普世性会让读者无可遏制地带入,文字里的挣扎痛苦触动人,不过想起各人自己的故事。


“他只感到一阵寒意。 


非要形容的话,就是夜宿狐舍清晨醒来,温暖的假象突然破灭。”


“你慢慢就被那种感情杀死了。


如果说是被温水煮的青蛙,不如说是一心一意将蝎子视为挚友而背其过河的青蛙。”


“从前好的时候那样好。不好的时候,我都忘记了。”


《twilight till dawn》


作者:月下十三层(bonepig)


西幻,黑街扛把子和弱鸡吸血鬼不得不说的故事


开头有《巴黎圣母院》风范,文字幽默跳脱,太太是神仙吗为什么什么文风都驾驭的住!


这篇是《WhiteNight Fantasy》的第一部曲,然而……这鸿篇巨制难产多年。


拙笔没法写出它好看的万分之一!


北向终极


作者:醉雨_倾城


一只哈士奇和一只小金毛的北极历险记。


为什么一群动物的历险会那么好看啊(嘶吼)又萌情节又随时在线,简直语无伦次


“淡金色的光芒充盈整个空间,永夜的北极忽然亮了起来,半轮金色的太阳自地平线的另一端一跃而出。冰雪消融,嫩绿的草,鹅黄的花,几乎是瞬间铺满了整个大地,美丽的驯鹿王跑过解冻的苔原,却不知道有只黑狼已经悄悄地跟了他很久很久;北极熊在未融化的冰面上捕猎海豹,身边跟着小巧狡猾的北极狐,遥远的海面上,巨大的虎鲸喷出数米高的水雾。一只金毛和一只哈士奇一坐一卧,就在那最高悬崖上,对他微笑。”


全金属狂想


作者:在水一方


现代架空,全金属狂潮世界观


背靠背战斗,枪声在雪山里响起,机车、肉搏,加上在水一方太太的文笔,荷尔蒙爆表!


神谕之夜


作者:安九西


烧脑,非常烧脑。但是剧情抓人,停不下来。


“如果我以另一种方式来到你的身边,你是否能够发现?


当然。”


《恋君已是第七年》


作者:北山无衣


现代架空,如果你看过豆瓣《医生与我》,可以很快抓住本文主旨(什么)。


谁都被作者温柔以待的故事。


“张起灵比他大八岁。吴邪认识他的时候,他已经二十九了。对男人来说,那就是花一般的年华。


前二十九年的时光里,张起灵的生命中没有吴邪。不论他难过还是欢喜,痛苦还是安乐,不论他遇到了什么人,与之有过什么样的故事,吴邪都没有权利去改变分毫。


那是独属于他一个人的生命。”


醋坛子吴主管强势出柜、强势怒怼欲插足者,但是也会在出柜被软禁看不见老张的时候,一句“闻不到小哥的味道了”瞬间变得无力。闷骚老张明明先看上人家,却守口如瓶让小吴误以为他才是那个先动心的。


能不爱他们吗。


以及塑造了心目中最好的阿宁形象。


《溯溯》


作者:花陵


现代架空。分手梗。洁癖预警。邪瓶邪


“那些激情的,疯狂的,旖旎的,青涩的时光在记忆的洪流中汹涌而过,他只狼狈靠着一块浮木。


一个人穿越洋流。”


老张视角,感情刻画细致入微。


“如今他只觉得自己像一名退隐山林已入耄耋的刀客,受人之托重新握起刀柄,却发觉刀刃生锈已久,自己也力不从心,颤颤巍巍的提刀劈开空气,一点一点重新适应。”


“我们为什么会变成这样,我想问你,却只能问自己。得不到答案,哪儿来的答案。说了你就要走。你还是走了。


要我做什么都可以,做什么我都愿意。    


别再走了。    


别再说要走。”

【推荐】沙海背景瓶邪经典同人汇总(含链接)

目标幸运S+:

本人很喜欢沙海,在十年后已经完结的现在,依然还是有很多优秀的作品给予了瓶邪他们心中的结局。在可能等不到沙海完坑的情况下,觉得写出精彩的沙海同人的作者们都是大神,故而作出了一份沙海背景的瓶邪推文整理。


收录标准:(1)原著向无崩坏 (2)瓶邪only,强强 (3)正剧中长篇


目前共推荐已完结6篇连载中5篇其它[涉及沙海但不以沙海为主背景]2篇,排名无顺序之分,会不定时持续更新,如果链接有错误或有我遗漏的好文,请务必告知与我。




【已完结】


 



《通天盛宴》 by 线性木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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非常经典的老文,全文很多部分都是通过他人的视角看瓶邪,以苏万重入沙漠为引续写沙海三。文中有幽默轻松得让人会心一笑的段落,也有让人心情沉重叹息不已的情节,有少年的成长,有铁三角的情谊,令人觉得,无论曾经历经多少艰难坎坷,亦会迎来一个光明而充满希望的未来。





《我这一辈子》 by gluebal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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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沙海三,群像的故事。文中出场的每个角色,都显得无比真实,简单几句话便被勾勒得栩栩如生。作者是个汉子,他写这文的初衷,是想看到“吴邪只单方面对张起灵有意思(特强烈),而张起灵没那意思”这样的前提下发生的故事,然而这篇文并非为虐而虐,事实上其在情感上的把握极其细腻而动人,时而隐晦,时而激烈,细水流长的叙述却能一步步牵引观者的思绪。





《去日苦多》 by 迷野Miy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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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沙海三。对酒当歌,人生几何?譬如朝露,去日苦多。这是题目的出处,而“去日苦多”这四个字,仔细一品便如同为沙海的吴邪量身定做一般。这篇文以吴邪的行动为引铺展开了一个庞大的世界观,解密的部分非常之精彩,情感戏反而不多,但隐晦的显露亦是动人心弦。





《雪域幻境》 by 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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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沙海三。这个故事就和它的名字一样,带着一种说不出的味道。通过不同角色视角的插叙倒叙,缓缓铺展开了几年中我们从未在原著中看到的一切,以及之后我们同样未知的明天。我们曾看见的,我们曾想象的,我们期望的,所有事物都汇于了一处。而故事中关于瓶邪二人情感的部分,颇有几分“心照不宣”、未言于口却又清晰如斯。





《无稽》 by 此处输入用户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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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沙海三。张起灵失忆梗,在沙海的背景下,这似乎是个较为罕见的设定。但作者完全不落入俗套,在精彩的剧情下交错着影影绰绰的情感暗流。每个人都在努力着想要结束一切,而到最后,无论谜题、阴谋,都比不上岁月静好,一起共老。





《局中局》 by 艺_步ste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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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沙海三。这篇文诞生的初衷,作者耗费了许多的笔墨来描述,沙海二里,绝望的吴邪曾经祈求神明却又意识到不可能有神明出现,而作者让这个不可能成为了可能。张起灵会成为这个“神明”,他会在暗中为吴邪的计划铺路,为他树立起坚实的保护障。这是一个关乎信任的故事。




【连载中】


 



《渡苦》 by 一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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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沙海三,穿越时空梗,被割喉的吴邪坠下悬崖,却回到了过去,遇见了许多年前来到墨脱寻找董灿的张起灵。文中的吴邪一直以关根之名示人,通过张起灵的视角,慢慢描绘出他眼中的关根从一个萍水相逢、身份不明的陌生人到默契同伴的转变。文风细腻婉转,看似轻描淡写,却往往戳人心弦。缓慢连载中,目前尚未可知未来走向。





《荒沙之冢》 by 艺_步ste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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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所有沙海背景的同人中,这篇的设定当真可称得上奇妙。时间点设定在2016年,而本该结束一切的吴邪,却以失忆者的姿态出现,被动与主动并存地卷入了一场浩大的阴谋之中。在追寻过去的过程中,一个个声称是他旧识的人出现,谁是敌谁是友?而张起灵,又是谁?用作者的话来讲,这篇文的主旨是:“揭开一段往事,确认一份感情,顺便再看看小三爷千里走单骑的英姿。”目前标的已完结,但不出意外会有后续。





《白费力》 by 404 Not Foun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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主时间线为藏海花之后向沙海过渡的空白时期,强解密向,线索贯穿盗笔藏海花沙海三部。吴邪第一人称视角,但出场的每个人物都生动鲜活,几代人的奋斗、命运的无奈、站起来反击的不甘,全被刻画得栩栩如生。题目的含义为“爱本身不求结果,白费力又如何”,这也暗示了这篇文的情感走向,前期还是比较隐晦含蓄的。


 



《但为君故》 by 锁清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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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沙海三,瓶邪无差。这一篇的大背景带着一种灰暗的色泽,出场的每一个角色,似乎都有一种或背水一战或别无选择的悲壮感。因此一些穿插的温暖小细节便显得格外珍贵美好,让人相信,黎明终将到来,划破一切黑暗。





《藏地拓影》 by go流年乱7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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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间点为藏海花之后,沙海之前,描写吴邪闭关修炼的事情,“吴邪在藏海花之后的努力他的恨他的不甘心最后归于平淡是文的主题”。作者的将一幕幕不同的画面融汇于一处成为了一个完整的故事,文字很有深度,阅读它如同阅读一篇诗歌、一段历史。而很可惜的是,作者没有将它写完便已搁置。




【其它】 



《老宅诡事》 by 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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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篇可以算作《十年后》的同人,故事发生在一切尘埃落定,汪家覆灭,小哥已出青铜门之后。因为一场意外,铁三角开启了一场诡异神秘的历险。谜题重重堆叠,剧情张力十足,文章的氛围总体来说还是很轻松的。情感部分,两人目前尚未让彼此的关系更进一步,而吴邪的第一人称让整篇文地洋溢着一种特别的、如同返老还童般独属于年轻人的青涩。





《羊神开泰》 by 六欲浮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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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篇时间点比较模糊,大概是在沙海中一切已经解决,而十年之约约期将至的时候。这是个温馨治愈系的故事,没有那么多苦大仇深,以一个原创人物小神明为引,帮助瓶邪两人认清了对彼此的感情。幸福、美满、团圆,似乎就是对这个故事最恰当的评价了。






TBC



乐高资源

洛云上走:

乐高正联,从DC英雄集结,麻烦重重,毁灭军团,大战异魔,宇宙冲突,歌谭大越狱。




乐高非常萌,wf超级甜,来嘛来嘛


链接:http://pan.baidu.com/s/1c28IbeC  密码:cgk6





【盾冬无差/盗梦AU】Another Piece/另一个世界 - 全文

纪翌:

分级:PG-13


类型:悬疑/强强/盗梦


长度:3万字


说明:谢谢谋谋GN帮我校对,我是手癌患者


简介:你是否知道,你生活的世界是一个真实的世界,还是一场梦?


下载:http://pan.baidu.com/s/1o6mJdvs


全文如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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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他的名字叫冬兵。




他生活在布鲁克林,不爱说话,没有什么要好的朋友。他在布鲁克林最热闹的本森赫区拥有一间三十平米的铺子,两三米宽的狭窄房间,左边挂着等待出售的旧画,右边钉了一排排的木头书架,铺子的门口歪歪斜斜地挂着一个木板,写着“Another Piece”。




但他的生意并不算好,他被一家通宵营业灯火辉煌的电影院和整个布鲁克林最吸引游客排队的芝士蛋糕店夹在中间,路过的人们多半是冲着看电影或者买蛋糕而去,对有些泛黄的旧书和没有名气的画作没什么兴趣。




他对客人们也没什么耐性,有时他坐在铺子的最里面修补书页,有些叽叽喳喳的游客走进来挑剔他的书和画,他就毫不客气地抬起头瞪他们,游客们抱怨着主人没有一点儿待客之道,纷纷离开了。




他每天七点起床,晨跑后回到他的铺子里,一直呆到午夜将近,再爬到铺子楼上狭小的阁楼上睡觉。偶尔他会提前打烊,一个人骑着一辆年老失修的摩托老爷车,站在布鲁克林的大桥上,看着一轮硕大的太阳慢慢地落到海面上,再从海面上消失不见。




2.




他不关心自己从哪里来,也不在意自己将要到哪里去。他觉得自己就像他那辆老爷车,他在这个城市生活了很久很久。他熟悉每天在这个城市的每个角落发生的每件事情,那个男人则是他在这个城市遇见的第一个异乡人。




那天下着很大的雨,下午两点时分,天空就因为铺天盖地的暴雨阴沉的像黄昏一样。Another Piece的门外积了一层刚刚没过鞋底的积水,路人用衣服罩在脑袋上匆忙地跑过去。铺子里的天花板漏了,他放了一只木盆在那里接着落下来的雨水,坐回铺子里拾掇书架下不见天日的花花草草。




“Bucky。”一个金色头发的大高个儿站在铺子的门口,呆呆地看着他。




冬兵抬起头上下打量了他一番。他本以为是客人,但谁会在这样的大雨天不打伞出门来逛旧书店——高个儿湿哒哒的上衣裹在身上露出美好的胸肌的形状,头发狼狈地贴在头皮上,裤腿都在向下滴水,洇湿了铺子门口的脚垫。




“抱歉。”冬兵皱着眉头指了指高个儿正在淌水的脚。 




高个儿整个人都惊慌了,他向后跳了一步,又站回到潲水的屋檐底下,屋檐上落下来的水哗啦哗啦地浇在他的脑袋上,滑稽地飞起一个弧度又摔回地板上,地板上的水摊面积更大了。




这人是不是脑袋有点不大好。冬兵的眉头皱的更紧了,他招招手示意他进来,从旁边的椅子上拿起一只毛毯丢在他怀里,坐回自己的椅子,重新把注意力放回手中的花草钳。




高个儿拿起冬兵丢给他的毛毯胡乱地擦着脑袋。起初他只是站在那儿盯着他,眼睛亮晶晶的,似乎在思考或判断着什么,但冬兵一直没有理他,他便试探着问他,“你在这儿住了很久么?”




冬兵停下了手上的工作,歪着脑袋打量了他一会儿。他想回答他一个具体的数字,但有些记不清自己具体什么时候搬进了这座城市,于是简单地说,“嗯。”




3.




“我叫Steve,Steve Rogers。”




“哦。”冬兵明显没什么跟Steve搭腔的热情。




“这是你的店么?你的名字叫冬兵?”Steve从毯子下露出一颗毛茸茸的脑袋,他看了一眼墙上挂着的缺了一个角的营业执照,那上面的名字写着“Winter Soldier”。




“嗯。”




“我以前从没来过这儿,我来找一个叫做Bucky的朋友,他长的跟你很像,但他是短头发。你也许见过他,可能你有印象,他叫Bucky …….”




“没有。”




“你是布鲁克林本地人么?一直在布鲁克林生活么?你是什么时候搬来这个城市的,你还记得么?”




“雨停了。”冬兵看着Steve上下翻飞的嘴皮子,冒出一些无意义的字符,额头上的青筋不耐地跳动了几下。




“哦,没关系”,Steve有些不好意思地挠了挠自己的头,翘起的头发在炉火中变得蓬松和舒适,“我以前没有来过这个地方,所以我没有地方可住”。




Steve紧盯着冬兵的表情,他说话的语速变的越来越慢,小心地挑选着词汇,“这家店看上去也只有你一个人,也许我可以帮点小忙……”




嘣的一声,冬兵捏断了手里的花草钳。




4.




Steve留在了冬兵的店里,说实在的,以这家小铺子的客流量实在不需要两个接待。但自打入住Another Piece的第一秒钟,Steve就意识到了自己在这里不受欢迎,为了不让情况恶化而被扫地出门,Steve采取了晚睡早起以铺子的利益为自己的利益以铺子的幸福为自己的幸福的服务理念。




第一天,Steve被冬兵拎着衣服的领子拎出了门口,Steve一个人睡在积满了雨水而湿漉漉的水泥路面上,看着满天的星星,回忆着明明是完美身高差自己到底是怎么被对方拎着领子扔出来的。




第二天,冬兵早上起来打着哈欠拉开铺子的防盗门,看见一位一米八的壮汉拎着两杯小小的咖啡站在他的门口,画面极具违和感。那天除了早餐,Steve还谄媚地买了午餐和晚餐,于是那天晚上,Steve被允许睡在了铺子的地板上。




第三天,Steve用了一天的时间补好了Another Piece的房顶,他向冬兵夸口,自己虽然因为童年瘦小没有亲手补过房顶,但曾亲眼目睹自己强壮的童年好友多次补过房顶,因此是熟练工种。补完的时候,Steve向房顶上浇了一盆水以示实验,站在房间里的冬兵被浇了一脸。于是第三天Steve又睡回铺子的门口。




第四天,Steve买了块毛毡垫在房顶上,并在天花板上新刷了一层漆,遮挡潮湿的水渍。刷完天花板后还剩几桶彩色的油漆,于是Steve把那副著名的梵高的《星空》临摹到了天花板上。冬兵抱着一纸盒子的书走进门口时,刚好看见Steve站在椅子上努力地在天花板上挥舞着刷子,几块油彩噼里啪啦地掉在他的脸上,他用手抹了一把脸,努力地为铺子创造着新生活。于是第四天,Steve睡在了铺子的地板上,冬兵还丢给他了一条毯子。




第五日,冬兵发现地板上粘了几块头一天掉下来的油漆,冬兵刷了半天没刷掉,Steve又睡了门口。好在毯子没有收走,Steve一个人躺在街道上,“享受”着自然界的风雪雨露,拉了拉毯子,自怨自艾地想,这就像玩大富翁一样,总有那么一两个格,要花很长时间才能过去。




第六日,一个客人走进Another Piece询问一幅画,Steve陪着客人从构图谈到光线,从选材聊到人生,那幅画以冬兵标价的三倍价格卖了出去。Steve亦步亦趋地跟着客人时,冬兵若有所思地打量着他。于是那天,Steve跳越了铺子的地板,直接睡在了铺子最里面的折叠床上,睡前冬兵拿给他一张薄薄的纸,纸上注明他会为他支付工资。




第七日,天地万物都造齐了,于是神歇了一切的工。这天是安息日。




5.




世界就是这样,当你一个人管理一家店铺的时候,你觉得没什么事好做,闲散着晃荡着,日子也就这样一天一天过去了。可是一旦店铺里又多了一个人,你突然想起自己原先有好些个宏图大展的规划,好像都一一有了实现的可能。




冬兵决定在eBay上设立一个账号,售卖旧画和旧二手书,客服的位置放着两张头像,一张是金发大胸一笑露出八颗牙齿的Steve,下面的简介写着,专业满分的Steve,随时等待您的联络。另一张是长发垂面用眼神就能排入江湖快刀榜的冬兵,下面的简介简单地写着四个字,非诚勿扰。




当然,其实无论你有没有诚意都无法骚扰他,因为他的头像总是灰着的。




后来,冬兵发现了另一项商机,送货上门。于是,顾客在购买完毕结算清单的时候会在购物车的下方看到一个小小的勾选框,那上面标注着,您是否需要指定店员送货上门。如果勾选了那个勾选框,就会蹦出Steve和冬兵的头像。当然,你仍然无法勾选冬兵,因为他的头像依然是灰着的。




不知是eBay的功劳还是Steve的功劳,Another Piece的外送账单渐渐多了起来。Steve每天一睁开眼,床边便整齐地堆着一排包装好的盒子。




冬兵把每一位客人的地址仔细地粘贴在盒子外,按照大小依次堆在Steve的床前,终于有一天,Steve一觉醒来时发现自己的脑袋被墙壁和纸盒紧紧地夹在了中间。




冬兵曾慎重地询问过Steve,因为Steve睡觉的床挤占了摆放货品的地方,能不能麻烦Steve搬到铺子的门口去睡,但Steve愤而表示如果搬到门口去睡,他就再也不送货了,冬兵也就放弃了。




6.




冬天到来的时候,他们接到了一个顾客的电话。那位顾客是一个守寡多年的老妇人,自己住在一栋空荡荡的庄园里,她说她在ebay上下了订单,然后有些害羞地表明,希望Steve能够穿着制服来送货。“什么制服都可以”,她补充道,“当然,如果是士兵、警察、海军陆战队这一类的就更好了,他很有男人味,你明白的。”




冬兵沉吟了良久,然后说,“要加钱。”




7.




在送货之前的一整天,冬兵对Steve的态度都很好。他给他补发了拖欠了一个月的工资,给他放了半天的假,陪他一起去布鲁克林大桥上吹了一整个下午的风,他觉得为了一千美金,自己要忍住一个下午不在Steve啰啰嗦嗦的时候把他从大桥上扔下去,简直荒谬级了。但他还是在Steve睡觉去收理床铺的时候,抱着一件衣服,“含情脉脉”地看着他。




“Steve,把衣服脱了。”冬兵说。




“我们的进展会不会有些太快了。”Steve说。




衣服扔在了Steve的脸上,Steve把衣服从脸上拿下来,视线中冬兵渐渐清晰起来,他双臂交叉着抱在胸前,凶巴巴地盯着他。于是Steve那件衣服抖开,深蓝色,作战服,胸口处画着一颗五角星,有着一堆复杂的配枪带和腰带。




“你想看我穿这个?”Steve沉默了一会儿,问道。




“有人想看你穿这个”,冬兵从兜里掏出一张纸,“布鲁克林区华盛顿大街158号的范宁女士。”




“那位女士很奇怪”,Steve大惊失色,“上次我去她家送书的时候,她坚持留我在那里吃第二天的早餐。”




冬兵认真地思考了一会儿,说,“她加钱。”




8.




最近布鲁克林的天气真不好。冬兵伸出右手按摩着自己的左臂,也许是因为连绵的阴雨天引发了关节炎,左臂总有些隐隐的酸痛。




Steve去哪儿了?




冬兵向炉火中加了些炭,炉火便汹涌地燃烧了起来,冬兵认真地想,Steve不会羞愤难当,抵抗未果,被范宁女士强行留在城堡里了吧?但转念一想,这个月的薪水还没有发给Steve,便觉得安下心来。




他有些无所事事的向四周望了一眼,挂在最上排最靠里的那副素描有些眼熟。




他走过去仔细地看着,素描下方的编号是987654320T42 0。那不是一副水准很高的素描作品,但是素描的对象却很眼熟,那是一个男人低着头微笑的样子,男人的相貌已经看不清了,但他穿的这身衣服冬兵才刚刚见过——他昨天下午从一家叫做兵人俱乐部的商店买下它,今天早上目送Steve穿着它走出了门。




说实在的,那么多复杂的配枪带和腰带,Steve穿的倒是很熟练。冬兵想。




冬兵回忆着这幅画的作者,但也许这幅素描在他名下太长年头了,细节在记忆中都变得模糊起来。冬兵试图把它取下来看看后面写的名字,但个子不够高,几次都没够着。他便有些生气了,一脚踩在对面的墙壁上去抠素描的边框,几乎把边框翻转过来时左臂又是一阵酥麻,他便放弃了,跳回到地面上。




真巧啊。冬兵看着素描里的男人,使劲揉搓着自己的胳膊,一边想。




9.




Steve成为Another Piece店员的第六个月的第一天,冬兵从睡梦中醒来,打了个哈欠,视线中突然多出来两只瞪得溜圆的蓝色眼睛,距他的脸只有几厘米,冬兵吓了一跳,一胳膊肘抡了过去,Steve捂着鼻子倒在地板上痛苦地哀嚎着。




“这个要算在工伤里。” 




“你智商有硬伤是不是也要算在工伤里?”




冬兵气呼呼地说,他有些烦躁,难得在跟Steve的对话中超出了十个单词。Steve牢牢记住了这个,冬兵使用的单词数与愤怒的程度呈正比,达到十个单词的顶峰后将开始迅速下降。




冬兵坐起来,搔了搔脑袋,才突然发现,Steve今天特别换了衣服,他穿着灰色的衬衫,打着一条黑色的领带,金色的头发一丝不苟地以中分的形态向左右两边梳去。冬兵有些惊讶地挑起眉看着他,但什么也没说。




Steve突然想起了他一大早趴在店长的床头望着店长的原因,鉴于冬兵完全没有要提出问题的意思,Steve只好自己开口,“上次你说只要我去范宁女士家送货,我就可以在工作满六个月的这天休息一天。”




“嗯。”




“那么今天我有一个重要的约会。”




“好。” 




“但是今天还有一张外送订单……”Steve看着冬兵的表情迅速地调整着自己的措辞,“好在今天只有一张外送订单,只能辛苦你跑一趟。”




冬兵盯着Steve的表情看了半天,仿佛想从他的脸上看出些猫腻,半饷,冬兵清了清嗓子说,“好吧。”




“只有一个信封。”像怕冬兵后悔一般,Steve忙从裤兜里掏出一只扁扁的信封,塞进冬兵的手里。




“我们不送这样的东西,Steve。”




“但是这位客户付了很高的价码。”




“地址是什么?”冬兵犹豫着问道。




“请您送到纽约东河北段的宿营地”,Steve补充道,“收件人是Steve Rogers。”




10.




一阵物品翻倒的声音和粗犷的喘气声。




“殴打员工是要被纽约市工会罚款的。”




又是一阵物品翻倒的声音和粗犷的喘气声。




“如果你这么抗拒这个地点,客户还提供了一些别的选择,比如布鲁克林Promenade徒步区,希望公园,布鲁克林艺术博物馆,客户已经贴心地写在了这张预订单上。”




纸张被揉成一团的声音,鞋子丢在柔软的物体——比如脸——上发出的钝响声。




“客户说,布鲁克林制鞋厂不在考虑范围之内。”




一阵窸窸窣窣穿衣服的声音,夹杂着几句脏话和靴子向外走的声音。




另一双靴子急匆匆地追上去的声音,“所以我们…不,你去哪儿?顺便说一下,不管你打算选哪个地方,都刚好跟我顺路。”




11.




对于坐在纽约东河北段的宿营地的Steve来说,这几乎是他能想象到的最好的时光了。




他站在铺满光滑鹅卵石的河岸上,看着岸上的红枫树在河水中的倒影,听着树上知了规律的吱吱声。他卷着裤腿,清洌的河水没过了他的膝盖,偶尔有些小鱼小虾从他的双腿间游过,他扬起头感受着干燥温暖的阳光,真是无所事事到奢侈的闲散时光。




而且离他不到三米的地方,冬兵坐在那儿,用右手撑着脑袋,正看着远处发愣。




Steve挨着他坐下。冬兵看了他一眼,递过来一只信封,“你的东西。”




Steve接过信封,拆开,从里面抽出两张薄薄的球票,在冬兵面前抖了抖,挤了挤眼睛,“哇,有人送了我两张扬基队的棒球球票”




冬兵对Steve笨拙的演技翻了个白眼,没有接话。




“你喜欢这儿么?”Steve假装没有看见冬兵的白眼,开启了一个新的话题。




“还可以。”




“那么是喜欢还是不喜欢?”Steve执着地问。




“我为什么应该喜欢这儿?”




“首先,布鲁克林在这个季节能看到红枫树就只有这个地方。这儿离布鲁克林中心有一个小时的车程,人和车都不会太多,如果你觉得无聊想回家也不会太远。而且我特意选择了免费向公众开放的星期三,节省了两张门票费。”Steve诚恳地思考了半分钟,数给冬兵听。




“Steve,如果我喜欢这个地方,你会要求我给你涨工资么?”冬兵又翻了个不太专业的白眼,牵动了眼部那些长期没有运动过的肌肤。




“不会,但我想要这个。”




Steve在明晃晃的阳光下对冬兵咧着嘴笑了笑,冬兵觉得阳光太刺眼,他一时没看见Steve在哪儿。他晃了个神,眯着眼睛想要在刺眼的阳光下找到Steve,突然感到一股沉重的力量压在了自己的腿上,下意识的,冬兵抬手去敲腿上的突袭物,但在空中又硬生生的刹住了车。




Steve伸出五指放在自己的脸前遮挡阳光,五指张开,阳光从指缝间漏过来,一同漏过来的,还有手指后冬兵惊愕的脸。Steve在冬兵的腿上翻了个身,熟练地仿佛已经做过无数遍相同的动作一样,他把脸埋进冬兵坚硬的怀里,“借我躺一下,下一个月的工资也可以不要。”




好像也不错。冬兵默默地把手臂放了下来。




12.




他们不知道保持着这样的姿势在原地呆了多久。




冬兵睡着了,醒来的时候已经是下午五点多钟的太阳,Steve仍然躺在他的腿上,睁着眼睛,他们无可避免地捕捉到了彼此的眼神,冬兵觉得Steve的眼中多了一些他难以定义的东西。




 陌生而熟悉。快乐而悲伤。




“Hi”,Steve对冬兵打了个招呼。冬兵一时不知该怎么回应他,便选择了沉默,他抬了抬被Steve压的有些酸麻的腿,示意对方挪一挪,但Steve完全不为所动。“所以,你喜欢这儿么?”Steve问。




  “你又为什么喜欢这儿?”冬兵反问他。




Steve沉默了很久,冬兵难以分辨他是不知道答案还是不想回答这个问题。然后Steve抬起右手,捡起一缕从冬兵的耳边垂下来的长发,轻轻地缠绕在手指上,仿佛完全着迷于这个动作,没有听见冬兵的问题。冬兵一直很有耐心的等待着,于是最后Steve轻轻地说出了一个单词,“Bucky。”




他停顿了一下,“因为Bucky。”




13.




“在我来到这里之前,Bucky是我最好的朋友。我们从小一起在孤儿院长大,一起上学,一起去看扬基队的比赛,一起被世界上最好的脑科研究中心选中,一起到最艰苦的地方去执行最艰难的任务。我们是最好的朋友,也是最好的搭档。”




“Bucky非常喜欢到这儿来。Bucky说,这里有布鲁克林最美的红杉树。我和Bucky经常在训练结束或者执行完任务的时候来到这里,大部分时间都是晚上,我们在这里游泳,聊天,练习,谈谈未来。就坐在这儿,有时候把脚这样泡在水里,让脑袋清醒下来,有时候就坐在岸边上,看着一排一排的红杉树的树叶落进河里。”




“为什么现在你们不再一起来这里了?”




“因为Bucky不再在这个世界里了。”




Steve从冬兵的腿上坐起来,呆呆地看着远处的落日,像是在回忆一件已经过去了很久很久的事情,又像是什么也没想,只是刚刚打了一个很长很长的盹。他扭过头看了看冬兵,冬兵正认真地看着他,他便轻轻地笑了笑。




“那是一个常规任务,我们甚至没想到会有伤亡。但是在任务过程中发生了一些意外因素,当我们找到Bucky的时候,他的左臂受了非常严重的伤,我做了最终的决定,请求医生帮他截肢,也仍然不能让他醒过来。”




“直到现在,我都不知道,对他来说,我做的这些决定是对是错。”,Steve认真地盯着冬兵,仿佛冬兵体内活着那个他一直期望见到的人。




冬兵倾身给了Steve一个意外的拥抱,他小心地用胳膊围着Steve厚实的肩膀,他谨慎地保持了一个微小而留有余地的距离,笨拙地、短暂地、快速地抱了抱他,“无论你做了什么决定,如果是为了让他活下来,他一定认为这些决定是对的。但是Steve,我不喜欢扬基队,我喜欢道奇队。”




14.




“Steve,你爱的人死了,即使你再思念他,他也不再能回来了。”




“即使你把我当做他,他也再也不能回来了。”




15.




从宿营地回来的一段时间里,冬兵仿佛打定了主意不再允许Steve沉迷在Bucky还活着的想象中。




他和Steve保持着礼貌的距离,仿佛回到冬兵刚刚在Another Piece门口捡到Steve的时候,大部分时间冬兵假装Steve并不存在,偶尔在铺子狭窄的过道中狭路相逢,冬兵会冷漠地跟Steve打个招呼。




铺子的订单仿佛也完全继承了冬兵的喜好和意志,总是随着冬兵的心意增增减减,于是Steve常常早上一醒来,便发现枕边堆着足以让他从早上8点奔波到晚上10点的外送单,晕晕乎乎地揉着眼睛被冬兵推了出去。为表决心,冬兵甚至主动花钱给了Steve买了三双运动鞋,以防Steve把鞋跑坏。




晚上Steve回到铺子里,小铺子的灯光俱灭,桌子上摆着几个盘子,放着晚上的晚饭。Steve爬上阁楼,向冬兵房间破旧的木门看了看,门紧紧地关着,从门缝下露出些许灯光,Steve走到冬兵的门前,抬起手犹豫了很久,轻轻地敲了敲,小声地问,“睡了么?”




Steve等了几分钟,栗色的木门后始终没有传来回应。




Steve叹了口气,拿起自己的毛巾和洗漱牙杯,走去了卫生间。推开卫生间的门的时候,他转过头,留恋地看着冬兵的阁楼,门缝下依旧露出些黯淡的若隐若现的灯光。




不过,Steve好像从来没发现,即使在那些他在凌晨才回到Another Piece的时候,阁楼门缝下的灯光也总是亮着的。直到他吃完晚饭,洗漱完毕,回到那张窄小的床铺上翻身睡着,发出均匀的鼾声,那门缝下熹微的灯光才会渐渐熄灭。




16.




人的记忆也是有长短的么?




冬兵曾读过一本书,书上说一条金鱼的记忆力只有七秒。冬兵自觉不是一个记忆力很好的人,Steve出现后,他常常被Steve用言语提醒着一些过去的细节,他发现自己的某些记忆模糊一片,另一些记忆则清晰地如同昨天才发生过,比如,那本告诉他一条金鱼的记忆力只有七秒的书。如果一条金鱼的记忆只有七秒,那么怎么给一条金鱼灌输新的记忆呢?




此刻,冬兵站在Steve身后,看着Steve端着一只托盘站在自己的门口,托盘上摆着两只杯子,一杯咖啡,一杯牛奶。冬兵看着Steve在咖啡和牛奶中犹豫不定,忍不住又想起了他曾在那本书里读到过的东西。




他有时候怀疑Steve徒有一身健壮的肌肉,其实大脑里拥有的是鱼的记忆,因为太过短暂,所以只能坚持自己的想法,永远记不住冬兵告诉过他的事情。比如他记不住冬兵告诉过他,他是冬兵,而Bucky已经回不来了,比如他也记不住冬兵用每一个眼神和动作清清楚楚地告知他的爱答不理,还有,比如,他永远记不住冬兵不喜欢喝牛奶。




“你应该选咖啡的。”在Steve蜷起手指准备敲门前,冬兵清了清嗓子。他走过去,从托盘中拿起咖啡,慢慢地喝着,喉结在脖子上随着咕嘟咕嘟地吞咽声慢慢地滑动着。冬兵给了Steve一个询问的眼神,暗示以及明示Steve,有事奏本,无事退朝,我忙着呢,哪儿凉快哪儿呆着去。




“嘿”,Steve的认知中仿佛完全没有“我正被无情地嫌弃着”的意识,他把托盘和牛奶放在一边,皱着眉头费劲巴拉地从牛仔裤里往外掏两张皱巴巴的纸,“今天有扬基队的比赛,一起去看吧?”




“我喜欢道奇队。”冬兵回答。




“哦”,Steve笑嘻嘻地甩着手里的两张门票,“扬基队对道奇队,现在你能跟我去了吧?”




“不能。”冬兵回答道,在心中默默赞叹,自己的回答不能更加简洁,明确,有力了。




“为什么不能?”Steve很坚持。




“你能让柜子倒过来放么?”冬兵鄙夷地看了Steve一眼,在房间里随意地扫了扫,刚好看到墙角四只柜脚焊死在地上的柜子,随口给Steve举了个例子。




Steve走到柜子面前,试探着挪动了一下柜子,柜子没动。冬兵耸了耸肩,准备离开。




于是Steve挽了挽袖管,用双手抓住柜子两侧的把手,用力地往上提着。Steve的胳膊隆起明显的肌肉,嗓子眼里钻出一声闷哼,柜子也跟着发出危险的吱吱呀呀的声音,几本书从柜子里掉出来,灰尘也跟着落了一地。




“Steve”,冬兵喊他,“那个很贵。”




“这样啊。”Steve为难地思考着。




“我也可以用焊枪融化柜脚的焊点,我想这不是很难。”Steve真诚地建议到,他甚至蹲在地上观察了一番柜脚的焊点,打量了一下需要操作的尺寸,好像下一秒就会从旁边拿出一把焊枪,“说真的,我把柜子倒过来你就会跟我去看比赛么?”




冬兵瞪着他,面色不善。




17.




冬兵坐在道奇体育场的观众席上,身上穿着一件绿色的T-shirt,胸部正中央的位置用烫金的颜色画着一个大大的道奇的标志,后背挺地笔直。




时间回到比赛开始前的二十分钟。




Steve抖开一件T-shirt,自豪地比划着,甚至企图在冬兵身上展示一下T-shirt的上身效果,“冬兵,你看,双人版的道奇T-shirt,Steve特别定制版。”




冬兵敏捷地闪开了Steve的双手,警惕地审视着Steve手中的T-shirt,绿色的底色配上红色镶边烫金填色的道奇队的标志,“大胆的”特别定制的配色在人群中显得格外扎眼。




“你看看周围,所有人都会穿这个。”Steve坚决地说服着冬兵。




“他们的不这么丑。”冬兵坚决地表达着自己的观点。




“很丑么?”Steve的脸上露出一些受伤的神色,他把衣服转向自己的一边仔细地端详着。




“这件衣服的特点不是在前面,而是在后面。”




Steve决心曲线救国,他像在奥斯卡典礼上从信封中拿出写着最佳影片的小卡片一样郑重地把T-shirt翻了个面,T-shirt的背面画着几个红色和蓝色相间的同心圆,最里面的那颗圆上嵌着一颗小小的五星,Steve说,“冬兵,我给Another Piece设计了一个logo。”




冬兵满脸不信任地盯着Steve的脸。




“我保证,如果你穿着这件带有我们logo的T-shirt,我们的营业额一定会迅速飙升的。”Steve使出了杀手锏,“如果你愿意跟我一起穿这个,我就愿意每次都穿着那身制服去给范宁太太送货。”




于是冬兵妥协了。妥协的结果是,此时冬兵穿着这件定制版T-shirt,脸上的表情庄严而肃穆,不时从他身边走过几个观众,发出一阵讪笑,穿着同款T-shirt的Steve就会对冬兵说,“你看,他们多喜欢这件衣服,相信我,他们都会去小铺子里消费。”




冬兵便一脸信服的表情,腰板挺的格外地直了起来。




18.




比赛开始前的十分钟。




整个体育场里面已经坐满了人,分布在体育场内各个角落的拉拉队员们整齐地敲着充气气棒,跳着设计过的舞蹈,喊着道奇队的口号。




比赛开始前的时间总是kiss time的时间,摄像机在人群中扫来扫去,不时固定在一对情侣的身上,惊叫,兴奋,然后欢快地接吻,情侣们在屏幕里进行着程式化的动作,伴随着一阵阵从情侣们所在的角落位置传来的欢呼。




镜头几次从冬兵和Steve的身边掠过,冬兵渐渐有些紧张起来,他怀里抱着一包不合时宜的爆米花,紧张兮兮地坐在人群之中。Steve兴许是感受到了冬兵的不安,开始没话找话,“冬兵,那边有卖水的,你想不想喝点儿?”




“冬兵,那边有卖签名棒球的,你想不想去看看?”




“冬兵,比赛很长,你想不想去上个厕所?”




冬兵瞪着他,“Steve,如果你这么想去上厕所,你可以整场比赛都呆在厕所里。”大概是担心整场比赛都会被冬兵关进厕所里,Steve少见的没有接话,安安静静地坐着。




他们盯着大屏幕,看着又一轮情侣接吻。难得的好奇心作祟,安静了一会儿后冬兵问他,“Steve,你为什么想来看这场比赛?”,冬兵想了想,又加了一句,“是因为Bucky想来么?”




Steve盯着冬兵的眼睛,仿佛要一眼看进去些什么东西,然后他说,“因为你想来。”




“我想来?”




然而,Steve没有回答这个问题,他把双手枕在自己的脑袋后面。




“Bucky,道奇队史上最有名的球员是Sandy Koufax,他曾经是Don Drysdale的替补。Don Drysdale受伤后,Koufax曾经因开赛日是犹太人的赎罪日拒绝在开赛日投球,他们连输了两场,那个时候人们都说,嘿,Koufax下去吧,让Don Drysdale回来。但是Koufax在第五场和第七场投出了两个完封帮助道奇队拿到了世界大赛的冠军。”




冬兵看着Steve,“Steve,你想说什么?”




Steve笑了,他长着嘴分明说了什么,但冬兵没有听见。




他没有听见的原因是他身边的人群突然欢呼了起来,冬兵身边的观众纷纷站起来向他们这个方向看过来,有的人大笑着鼓着掌,有的人吹着口哨。冬兵看见Steve坐在他对面,说出了几个句子,但欢呼声太大了,他什么也没有听见。




他惶惑地看着Steve,Steve忍不住笑了,又说了些什么,用下巴点了点远方。冬兵向Steve示意的方向看去,在大屏幕的中央看见了自己惶惑的脸。




然后,他看见了Steve向自己的方向靠了过来,越靠越近。




冬兵迅速地转过身去,用右手撑在Steve身上,将自己和Steve分开,他的目光也凌厉起来,警告着Steve他几天前重复过的事实。他有些生气,既有些生Steve的气,又有些生自己的气。




不想被当做另外一个人,这件事情很难理解么?




但Steve却仿佛不在意他在想些什么,又仿佛没有感受到冬兵施加在自己身上的力量,他倚靠过来,用胳膊抚摸着他的后背。他没有亲他,只是用嘴唇轻轻地在冬兵的嘴唇上蹭了蹭。Steve停滞在那里,他们交换着温暖和干燥的呼吸。




“放轻松,现在是kiss time,所有人都在看着我们呢。”Steve笑着说。




很快,镜头又转移到了另一对情侣身上。欢呼声也渐渐远去,不再有人关注他们了。




除了Steve。Steve的眼睛始终定定地盯在冬兵的脸上。Steve挪开了一些距离,轻轻地揉了揉他的头发,然后说,“刚才我想说的是,我们都知道,Don Drysdale回不来了,Koufax也不是任何人的替身。你一直是你自己,对我来说,从不是别人。”




冬兵沉默地看了他一会儿,Steve几乎以为他要感动地扑进他的怀里了。然后冬兵举起左手,重重地拍在了Steve的身上,他愤怒地说,“你这个白痴,我的爆米花都被你挤扁了!”




19.




真的好痛。




20.




冬天渐渐来临了。也许是气温下降的缘故,冬兵越发容易感冒起来,左臂的关节炎也渐渐严重起来,他常常在Steve看不见的时候皱着眉头在Another Piece里揉着胳膊。冬兵觉得大概是身体机能的下降,并没有太在意,更何况,除了铺子里的生意,还有Steve每天如影随形无处不在的黏着视线要让他烦恼,便常常在要不要戳瞎Steve双目的忧郁中忘记了左臂的麻木感。




好在Steve一直没有意识到冬兵左胳膊的异状。从道奇队的比赛回来后,Steve一直心心念念企图继续那个在运动场戛然而止的吻。但他观察了一个多月,冬兵好像完全没有类似的意思。最后,Steve在铺子架子上的二手书里翻了半天,找到一本《如何营造接吻的气氛》,眉头紧锁地研究了一个晚上。




第二天早晨,冬兵留在Another Piece里给新收的书整理分类,有些书要塞回最上层的架子上。那层货架有点高,冬兵喊了声Steve,Steve没有如往常一样闻声立现,冬兵便踮了踮脚自己努力地把书往架子上塞去。




冬兵回过身的时候,却发现刚才不知所踪的Steve正站在他的身后。




冬兵差点撞在Steve身上。Steve比冬兵的个子稍高一些,冬兵略略抬起头狐疑地看着他。Steve在心中检查了一遍塑造完美接吻气氛的各个步骤,然后机械地把自己的右手抬起来,压在冬兵脑袋右侧的墙壁上,机械地逼近过来,每个动作都在卡壳,冬兵几乎能听见Steve的关节像缺少润滑油的组装机器人一样发出咔咔的声音。




起初冬兵不明白他要做什么,但Steve离他很近,非常近,近到冬兵可以清楚地感受到Steve温暖的呼吸中的那些难以言喻的紧张、激动、期待和渴望。Steve低着头,湛蓝色的眼睛紧紧地盯着冬兵,长长的眼睫毛微微地颤动着,而冬兵的嘴唇离他只有咫尺之遥。




此时还不到开业的时间,铺子里没有客人,非常安静,冬兵甚至能听见Steve越发粗重的呼吸声和咚咚的心跳声。一切就像《如何营造接吻的气氛》上所说的那样,现在是最好的接吻的气氛,Steve只需要离的更近一些。




Steve咕咚一声咽了口口水,喉结不耐地滑动着,双唇间只有一线的距离——




冬兵从手边拿起一本书,扣在了Steve的脸上,然后屈身从Steve的胳膊下钻了出来,他的脸有点红,嘟囔着什么,走开了。




原来书上都是骗人的。Steve保持着那个精心塑造的姿势,心中哗哗地流着眼泪,满怀哀怨地想。那本书从他的脸上滑了下来,Steve对着空气百无聊赖地撅了撅嘴,独自一人完成了这个想象中的吻。




21.




但是Steve是个不知放弃的人。




随着气温的逐渐降低,Steve开始了新的策略,比如绞尽脑汁跟冬兵建议,晚上睡觉的时候,楼上楼下同时烧两个炉子实在太贵了,不如让自己搬进冬兵的阁楼里,两个人睡在一个狭小的空间内还可以节省烧煤炭的钱。




冬兵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说烧两个炉子确实太贵了,然后把Steve床边的炉子卸了。




Steve晚上兴高采烈地抱着自己的被子和枕头往阁楼上走,却发现冬兵锁了阁楼的门,只好又愁眉苦脸地抱着被子和枕头挪回了自己的小床,在零下的气温中孤身一人睡了一晚。好在Steve身体健壮,但他还是特意当着冬兵的面打了两个大大的喷嚏,搬东西的时候也故作一副虚弱的样子,半是抱怨地抗议,半是诚恳地建议,“还是两个人一起睡比较暖和啊”。




冬兵盯着Steve看了半天,严谨地思考了一番,建议道,“要不我给你找一只猫你抱着睡吧。”




23.




Steve很想咬掉自己的舌头。




因为冬兵真的抱回来了一只猫。




24.




你永远也无法参透一只猫的精神世界。




Steve抱着一摞盒子挤在铺子狭小的过道中,冬兵抱回来的猫躺在过道的中央,虎视眈眈地挡住了Steve的道路。




这是一只纯黑色的大猫,只有肚子的部位夹杂着一些白毛,躺在黑夜中的时候只有一双琥珀色的眼睛在黑暗中闪闪发光。有几次冬兵想帮大猫理理肚子上的白色杂毛,大猫突然看见了Steve,就威严地警惕起来。




确切来说,猫并不是冬兵抱回来的,冬兵建议给Steve抱只猫回来的那天早上,Another Piece开门营业的时候,这只大猫就在Another Piece的门口坐着。




它围着冬兵的脚转了两圈。冬兵蹲下来看它,它倒也不认生,跳到冬兵的膝盖上安静地趴着。自从那时开始,Steve和猫的狭路相逢几乎每天都会发生。Steve对这只分享了冬兵的注意力的生物完全提不起什么劲头,冬兵自然也没有给猫起各种可爱的名字的闲情逸致,于是这只猫就以“猫”的名字在Another Piece住了下来。




猫有很多怪癖。比如,猫觉得冬兵是自己的私人所有物。冬兵看书或者整理东西的时候,猫便懒洋洋地坐在以前Steve坐着的地方舔爪子。后来,冬兵洗脸、上厕所或者洗澡的时候,猫便在门外焦急地叫着,起初Steve以为冬兵一定会烦躁地把这黏人的东西直接赶走,但令他惊讶的是,冬兵展示出了从未在Steve身上展示过的柔情,他把门打开一条小小的侧缝,让猫挤了进来。于是Steve常常在路过厕所的时候看见冬兵安安静静地叼着一只牙刷刷牙,猫则站在洗脸盆上情深意切地盯着他,用脑袋去拱冬兵的肚子,冬兵便用手推推它,笑起来。




猫的另一个怪癖是立场鲜明地把Steve归属为它不喜欢的人。每当Steve走近,企图夺回那个Steve一贯黏贴在冬兵旁边的位置时,猫就突然跳起来,弓起背,尾巴高高竖着,发出呜噜呜噜的声音。除此之外,猫还非常喜欢给Steve创造麻烦,它总是能一瞬间出现在Steve即将走过去的过道前企图绊Steve一跤,或者在Steve从货架上拿东西的时候跳上货架把东西拱远。




Steve不喜欢猫跟冬兵呆在一起。但冬兵大概觉得跟一只猫计较实在是太傻了,便放任猫这样地生活了下来。而且冬兵总有一种错觉,他觉得Steve和猫是认识的,他们仿佛很习惯对彼此满满恶意的生活方式,Steve总能在猫冲过来的一瞬间迈脚迈过它,猫也不会真的被Steve的大块头吓到。冬兵甚至觉得,有那么一两个瞬间,他好像觉地看见Steve和猫威严地擦肩而过时,互相严肃地微微点头致意。




25.




那天,Steve一早就离开了家去送货,只有猫和冬兵两个人在家里坐着。




冬兵坐在椅子上看书,猫坐在他的身边,脑袋随着冬兵翻动书页摇来晃去,两只琥珀色的眼睛在灯光下闪闪发光。冬兵放下书,歪着脑袋看了猫一会儿,猫也歪着脑袋看着他,冬兵摸了摸猫的脑袋,问它,“你也想Steve了么?”




冬兵慢慢地帮它顺着毛,猫喵呜喵呜地叫着,在冬兵的腿上走来走去,后来干脆在冬兵的腿上躺平了。最初冬兵只是轻笑了两声,挠了挠它的肚子,但很快,冬兵发现猫的肚子上白色的细毛比前两天多了许多,他把猫抱了起来,辨识着那些新长出的细毛。




那是一排数字,987654320T42 0。




冬兵盯着猫的肚子看了良久,猫在冬兵的怀里难得地没有挣扎,仿佛它来到Another Piece的使命就是告诉冬兵这串数字。




冬兵愣了一会儿,有人想用这排数字传达一些信息,不惜把这串数字染在猫的肚子上——他用手搓了搓猫的肚皮——这些白色的数字并不是染的,而是长出来。冬兵根本不会相信猫的肚子上会天然地长出一排数字。




是谁选择了这么麻烦的方式?冬兵把猫从怀里放了下来,左边胳膊隐隐疼痛着,他在心里判断着,一定不是Steve,他们朝夕相处,如果Steve想让他看见这串数字,每天有一万种方法可以让他看见,为什么要用这种方法。




冬兵愣着愣着,心中突然想到什么似的颤动了一下,他想起每次他想要帮猫清理毛发的时候,Steve都会从角落里冲出来,把猫赶跑。他的大脑过速地运转着,像有什么东西顶在他的喉咙处,顶的他说不出话来。他想,如果是Steve不想让他看见这串数字呢,正因为他们朝夕相处,如果是Steve不想让他知道这串数字背后的秘密呢?那么Steve不想他知道什么呢?




冬兵笃定他曾经看见过这串数字,他还笃定,不管想要将信息传达给他的人是谁,他一定不希望Steve知道。冬兵有些庆幸今天的外送单据很多,Steve很晚才会回家。他充分地利用着Steve不在的时间,在房间里翻找着,他发现这串数字无所不在,书架上的某一本书,Steve写下的某一本账簿,甚至他们去看的那场道奇队的比赛的票根背后,他更疑惑了,但始终没有找到什么有用信息。




987654320T42 0,他不停地在心中默念着。




一个小时过去,冬兵喘着粗气坐在地上,左臂的麻木感越来越强烈。他失望而迷茫地向房间的四处张望着,最后视线逐渐聚焦在挂在左手面墙壁的那副素描,他给Steve买了外送制服那天他看见的那副素描,素描中有个穿着一模一样制服的男人在低头微笑。




冬兵走过去,抬头向那幅画张望,然后心脏迅速地沉入了谷底,987654320T42 0,是那副素描的编号。




有那么一个瞬间,冬兵不知道自己该做什么,他只是呆呆地在那儿站着,浑身上下燥热地厉害。他突然想起了Steve的样子,Steve淋的像落汤鸡一样站在Another Piece的门口,Steve仰着头在天花板上画那副《星空》,Steve穿着那件古怪的制服,Steve躺在他的腿上,Steve在体育场中俯身靠近他。冬兵想,如果现在我把这幅画挂回去,假装什么都没发生,那么也许我们还可以像这样永远生活下去。




但他还是伸出手把那副画拿了下来,然后把画转了过来。




画板的背后拴着一个小袋子,小袋子下写着一行字。




“Steve Rogers,我会陪伴你到最后一刻。”




冬兵像被一道闪电打过,他不知道在原地站了多久。然后他机械般地从画板上取下那只小袋子,即使不打开它,他也知道这里面是什么了,冬兵把小袋子打开,从小袋子中取出一只陀螺,陀螺的头部画着一个他曾经见过的东西,几个红蓝相间的同心圆,中央画着一颗红色的五角星,Steve曾告诉他这是他为Another Piece设计的logo。




Steve没有骗过他,冬兵的左手颤抖着,在他踏进Another Piece的第一天他就把所有的线索都告诉了他,而现在,所有的线索终于完整了,所有被遗忘的记忆如海水般涌入脑海,撞击地冬兵喘不过气来。




冬兵轻轻地转动了陀螺,陀螺在桌子上快速地旋转着。他已经不需要知道陀螺会不会停了,他已经知道答案了。




事实上,当冬兵第一眼看见那行字的时候他就知道想要告诉他那串数字的人是谁了。因为那字迹他再熟悉不过,那是他每天都会看见的字迹——那是他自己的字迹,想要告诉他这串数字的人,是他自己。




“Bucky。”Steve的声音从门口传来。




冬兵低着头,谁也不知道他脸上是什么表情。




半饷,冬兵抬起头来,他怔怔地看着Steve,“Steve,你爱的人死了,即使你再思念他,他也不再能回来了。”




然后他停顿了一下,继续说,“Steve,即使这个人是我。”




26.




Steve和Bucky作为入梦师和造梦师在脑科研究中心上的第一课,那个头发花白带着眼镜的教授告诉他们,判断自己生活在梦境中最简单的办法,就是问问自己,你是什么时候来到了这里。




他的名字叫冬兵,他的名字也叫Bucky,他在这个城市生活了很久很久,久到他已经想不起来,他是为了什么原因来到这里,又在这个城市生活了多久。在Steve出现在他的生活里之前,他每天骑着一辆摩托老爷车,站在布鲁克林的大桥上等待着日落,像为了等待一个他思念已久的什么人。Steve是出现在这座熟悉的城市中的第一个异乡人,他走进Another Piece里对他说,“我来找一个叫做Bucky的朋友,他跟你很像,你也许记得他。”




人的潜意识很敏感,敏感到当一个人走入你的生活时,你第一反应中的不知所措;人的潜意识又很迟钝,迟钝到生活中曾有着这么多不合理的暗示,你却视而不见。




他想起那条记忆只有七秒的金鱼,他想起他曾经觉得自己的某些记忆模糊一片,另一些记忆却无比清晰。Bucky站在Another Piece的中央,那些模糊的记忆像被风吹去了迷雾的海面,渐渐清晰起来,当回忆像海啸一样向Bucky涌来时,很多纷乱的声音向Bucky的记忆中挤来,他的大脑像被占用了太多的线程,无法对这些蜂拥而至的图像做出任何处理,只能任由自己像看着一场场别人的电影一样被提醒着自己的人生。




27.




那时他还是Bucky Barns,留着干净利落的短发,脸上满满是自信和调侃的笑容。那是一间脑科研究中心的教室,教室的正中央随意地摆着几十张座椅,学生们坐在这里等待着入梦考试的结果,Steve正襟危坐地坐在最中间的一把椅子上,紧皱着眉头哗啦哗啦地翻着自己的笔记。Bucky从外面晃晃悠悠地走进来,问他,“Steve,刚才的考试问了你什么问题?”




“给一条将死的金鱼灌输新的记忆,但金鱼的记忆只有七秒,应该怎么做?”Steve皱着眉头回答道。




“这还不简单,跟着金鱼一起进入limbo,在潜意识世界里时间会被无限的延长,随便你想灌输什么记忆。”Bucky把笔记从Steve的手中抽了出来,哗啦哗啦地翻着,“但是为什么要给将死的金鱼灌输新的记忆?”




“临终疗法。当父母或者朋友充满痛苦地去世的时候,在去世的最后几秒钟利用入梦让面对死亡的瞬间充满美好的回忆。”Steve回答道,思考着Bucky的提议,“但是入梦师跟随金鱼一起进入潜意识,金鱼在潜意识中死了,入梦师也有回不来了的危险吧。”




Bucky瘪了瘪嘴,耸了耸肩,把笔记塞回给Steve,露出一个狡黠的笑容,“这种哲学问题只会在你们入梦师的考试里出现,我们造梦师只在乎真实不真实,能不能把人骗住。”




28.




那是道奇体育场的观众席,Bucky抖着一件绿底红边烫金填色的道奇队应援T-shirt,对Steve说,“Steve,怎么样,我亲自画的,庆祝你荣升Captain。”




Steve抬头看了一眼,说,“太丑了,Bucky,你身为造梦师,怎么会有这种审美?”




Bucky在Steve的肩膀上打了一拳,笑嘻嘻地在他旁边坐下来,假惺惺地叹了口气,“对呀,我就是因为审美不行,才没被选为Captain啊”。




Steve挑起眉毛看着他。




“好啦,开玩笑而已。我才不在乎你是不是Captain,我只在乎那个布鲁克林打起架来不要命的小个子。”Bucky和Steve一起笑了起来。




“Bucky,你是扬基队的球迷,为什么要穿道奇队的队服?”Steve把T-shirt套在自己的头上。




“因为你喜欢道奇队啊”,Bucky说,然后Bucky脸上涌上了一个有些担心的表情,“今天已经是第五场了,大家都在叫Drysdale的名字,Koufax现在压力一定很大。”




28.




“Steve,你画好了没有?”Bucky懒洋洋地转动着手里的陀螺,陀螺快速地在桌子上打着圈,发出嗡嗡的声音,陀螺顶端的五角星图样因快速的转动而有些模糊不清。




Steve坐在他的对面,穿着今天出任务时还没来得急换下来的队服,结实的肌肉在紧身衣下呈现出好看的形状。Steve拿着一块画板,严肃地抿着嘴唇,在画板上涂抹着些什么。Steve说,“你老是催我,我怎么画的好?”




黑猫跳上桌子,高高耸着尾巴从Bucky面前走过,发出乌鲁乌鲁的声音,尾巴在Bucky的鼻子上扫来扫去,Bucky打了个喷嚏,抱怨道,“你捡的这猫总爱黏着我。”




Steve轻轻地笑了,“黏着你有什么不好,你还不是爱黏着我。”




Bucky哼了一声,说,“下次造梦的时候,我要造个梦,让你天天跟在我屁股后面。”




Steve又笑了,低头在画板上涂涂抹抹,又抬起头看看他,“祝你有这个机会。”




Bucky从椅子上跳了下来,走到Steve面前,拿过Steve的画板,用手指挥着Steve坐到刚才的那张椅子上,“怎么画这么久?这有什么难的?你坐过去,我来画。”




Steve任由Bucky玩闹,老老实实地坐到了Bucky指挥着的位置上。Bucky在画板上画了五分钟,得意地对Steve说,“画完了。”




Steve过来看了一眼,那是一幅素描,穿着制服的Steve低头微笑,忍不住哈哈大笑了起来,“Bucky,作为一名造梦师,你的美术功底还真是烂的惊人。”




Bucky对Steve翻了个白眼,把素描翻过来,急匆匆地在画板背面写了几句话。Steve好奇地伸着脑袋过来看,“你在写什么?”




Bucky用手遮着画板,“去去去,改天你就知道了。”




29.




纽约东河北段的宿营地,那时他们和整只小分队在一起,每天都在频繁地出任务,注射入梦剂,进入梦境,Bucky是造梦师,铸造整个梦境的样子,Steve是入梦师,寻找目标对象,拿到需要的情报。




Steve和Bucky坐在铺满光滑鹅卵石的河岸上,圆圆的月亮和红枫树一起倒映在河水中,Steve拿着一本书就着月光看书,Bucky躺在Steve的腿上睡着了。任务结束后,他们很少一起入梦,他们都是知足的人,真实的世界对他们来说已经足够好了。四周很安静,只能听见Steve翻动书页的声音和虫鸣的声音,Bucky的睫毛闪动了一些,打了个呵欠,用手揉了揉眼睛。




Steve把书放在一边,“抱歉,我把你吵醒了。”




“没事,快到时间了”,Bucky抬起手腕看了看手腕上的表,“Fury不是说十点有新的任务要布置么?这次不知道又要去谁的脑袋里偷机密文件了。”




“还有半个小时,你还可以再睡会儿。”Steve歪着脑袋微笑地看着他。




“还有半个小时呢”,Bucky调皮地看了Steve一眼,声音中都带着调笑般的抑扬顿挫,把脑袋往Steve结实的腹肌里拱去,用手去拽Steve的T-shirt,挠着Steve的腰部。Steve被Bucky拱的也笑了起来,挣扎着去按Bucky的手,两个人在河滩上滚来滚去,没一会儿两个人都气喘吁吁了起来,摊在河滩上喘着气。




“Bucky,如果有一天,战争结束了,你想做什么?”Steve静静地问。




“我么?”Bucky说,“我想开一家旧书店,或者画店,就开在布鲁克林,卖卖我的旧书和你的画。每天工作结束了以后,我们可以一起去布鲁克林大桥上看看日落,去酒吧喝两杯。周末的时候,去看看道奇队的球,来这儿游游泳,聊聊天。我们还可以一起去骑车旅行,去哪儿都行。”Bucky盯着Steve的眼睛,“我想跟你一起过完这一生。”




他们在月光下和虫鸣声中交换了一个吻。




这个吻结束后,Bucky安静了一会儿,唏嘘着说,“就像在梦里一样,店名就叫Another Piece,另一个世界,一个像梦中的世界。”




Steve认真地看着Bucky,承诺道,“我会陪伴你到最后一刻。”




30.




这是Bucky记忆中的最后一次任务。他们在一列火车上对目标人物注入了入梦剂,成功地潜入了目标人物的潜意识,顺利地获得了情报。他们比平时更早一些醒来,但是当他们醒来时,却发现目标人物早就已经醒了,他们被一群全副武装的士兵包围着,Steve这才意识到这是一个圈套,他们上当了。




他们和目标人物慢慢地周旋着,寻找着伺机逃走的机会。最后Steve和Bucky逃到了火车的车厢外面,火车底下是万丈深渊。那天下着很大的风雪,呼呼地从他们的脸上刮过,Steve挂在火车上对Bucky喊,“Bucky,按照计划,火车往前再开几公里就是平地了,我们再坚持一会儿,开到平地后跳下去,Fury派人在那里等着接我们。”




然而,Bucky没有答话,Bucky有些惊慌地看着Steve的身后。




Steve回过头,看见离自己身后不远的车门处,一个士兵端着一把狙击枪,正瞄准着他。Steve迅速地向士兵扔出盾牌,盾牌砸在士兵身上,把他砸了下去。然而,在盾牌扔出去之前,士兵手中的狙击枪已经发出了子弹,红色的火光在漫天的白雪中显得格外显眼。




一切都太快了,Steve挂在车厢上来不及做出任何反应,或者,在Steve做出任何反应之前,已经有一股力量从Steve的身后跳了过来,重重地压在Steve的身上,挡住了那串子弹。




然后,这股力量消失了。




Steve扭过头去,看见Bucky掉了下去。




31.




今天的雪好大呀。Bucky这样想,他在空中下落着,巨大的下落速度带起了身边的雪花,打在他的脸上。明明下落速度很快,Bucky却觉得世界的运转的速度都变得慢了起来。




Steve向着他的方向伸出了一只手,大声地叫喊着什么,但Bucky听不清,只看得到Steve焦急的脸。被打中的部位汹涌地流出血来,Bucky的意识渐渐模糊起来。别人都说死前会看见自己的一生,我还没有过完自己的一生呢,Bucky想,还好,还好Steve还活着。




Steve,再见。Bucky慢慢地闭上了眼睛。




Steve的脸,那张他深爱着的脸,和Steve制服上的那串编号,987654320T42 0,是Bucky Barns看见的最后一个画面。




32.




冬兵,或者Bucky的视线渐渐清晰起来。




Bucky不知道自己这样在这里站了多久,那只陀螺仍然平稳地转动着,没有任何要停下来的迹象。Bucky的瞳孔没有目标地晃动了一下,从陀螺移到了旁边摆着的那副素描,素描露出了背面,Bucky曾在那里写下,“Steve Rogers,我会陪伴你到最后一刻。”




这原来是我画的。Bucky想。




“Bucky。”Steve喊了他一声,Bucky抬起头,对上了Steve担忧又坦诚的眼睛,他仿佛早就已经准备好了面对这一刻——啊,他早就知道了,当Steve踏入Another Piece的第一天,他就知道了。




他们像一对很久没有相见的恋人,或者,他们本来就来是一对很久没有相见的恋人,辗转半生,终于相见。




“Steve,现在,我们是在我的梦里,还是我是你的潜意识的投射?”




“Bucky,你是世界上最好的造梦师。除了你自己造的梦,没有任何人的梦境能骗的了你。”




所以,这里是我的梦,这里是我造的梦,一切都说的通了。




四周的一切都开始坍塌,发出轰鸣的巨响。远处的高楼大厦纷纷倒下,旁边的电影院灯光俱熄,Another Piece的墙壁摇摇欲坠,世界坍塌成了一片灰白色,猫跳上了桌子,舔着自己的爪子,只有Bucky和Steve还站在那张小小的桌子前面。




Bucky拿起桌上的陀螺,怔怔地看着,“Steve,给一条将死的金鱼灌输记忆,如果金鱼只有七秒钟的时间,应该怎么做?跟着金鱼一起进入limbo,在潜意识世界里时间会被无限的延长。Steve,你们最后还是用了我的方案。”




Bucky说,“Steve,所以我们现在是在那个临终项目里吧,在我死去的前几秒钟里用利用limbo让我能感知的时间不断延长。所以那天你并不是偶然出现在Another Piece的门口,你是来找我的。你看到猫的时候就知道,这是我的潜意识的投射,所以你不喜欢它靠近我。你说过,Bucky的左臂做了截肢,现实会对梦境造成影响,所以我才总是觉得左臂麻木,而且越来越严重。”




“Steve,那你应该也记得。金鱼在潜意识中死了,入梦师也有回不来了的危险吧。”




“Steve,你要在这里陪我到时候呢?”




33.




“Bucky,你摔下去之后,我们用了一天的时间,终于找到了你。子弹击穿了心脏,左边胳膊严重骨折和冻伤感染。医生帮你做了截肢和心脏修复,但你的情况仍然很不稳定,几乎每天都会被推进手术室进行手术。我每天留在你身边看着你,你从来没有清醒过,他们说你也许一直在梦中,你不只是没有清醒过,你是没有醒来过,但我们都知道,你很痛苦,即使在睡梦中,你的眉头也没有松开过。”




“今天早上,你的体温急剧上升,心脏功能快速衰退。医生找到我,说让我做好准备。没人知道什么时候你就会离开。”




“Bucky,我坐在你身旁,你仍然没有任何意识,偶尔因为疼痛发出闷闷地哼声。我看着你,我只能看着你,看着你的生命迹象一点一点消失,什么也做不了。”




“Bucky,记得么,你说过,你想跟我过完这一生。Bucky,我怎么可能把你一个人留在这儿,留在潜意识的边缘?”




“于是我去找了Fury,签署了实验协议,当然Fury并不同意,我使用了一些小手段,最后Fury还是同意了。于是他们给我注射了入梦剂,让我进入了你的梦境。”




“我刚刚进入你的梦境的时候意识到,他们说的对,在昏迷的这段时间内,你一直在做梦,在limbo里做梦。Bucky,我不得不承认,你是这世上最好的造梦师,我不知道你在这里呆了多久,建造了多长时间,你几乎把整个布鲁克林都搬了过来,不仅仅是我们现在生活着的布鲁克林,还有我们小时候生活过的布鲁克林,所有你记忆中美好的地方,你都把它们建造在了这个梦里。Bucky,你有没有想过,在现在的布鲁克林的闹市区,怎么会有烟囱炉子?”




“我一直在找你,当我看到Another Piece的牌子的时候,我就能肯定,你一定在里面。记得么?你说过,你想开一家旧书店,或者画店,就叫做Another Piece。然后我在那里找到了你,那个时候我不知道是因为你在这里生活了太久了,还是你把所有关于现实的回忆都封锁了起来,你已经不记得我了。”




“我从没有故意骗过你,Bucky,我对你说过,你一直是你自己,从不是别人。”




“你确实一直是你自己。你给自己创造了这个世界,我看着你按照你曾经梦想过的生活方式生活着,在Another Piece里做着些小生意,每天去布鲁克林大桥上看看日落。”




“你甚至带着我的痕迹生活着,你不再喜欢扬基队,坚决地认为自己喜欢道奇队。于是,我想,就这样在这里跟你生活下来吧,如果你不记得我,也就不会记得那些跟死亡有关的痛苦回忆,你曾经说,你要造个梦,让我天天跟在你屁股后面。只要你活着,都可以,不管现实中你能活到什么时候,我们可以在这里,就我们两个人,让我天天跟在你屁股后面,我们两个人在这里过完这一生。”




“后来我发现了那副画,也找到了画背后的陀螺。我意识到,你建造这个城市的时候,也许发现了自己会永远被困在潜意识里,为了不让自己太痛苦,封锁了所有过去的记忆,藏起了陀螺。我曾经想拿走那幅画,但害怕对于环境的改变会引起你的潜意识的防卫。”




“但你还是意识到了,你太了解我,你知道有一天我也许会到这里来找你,所以你用潜意识投射了黑猫,当我出现的时候,黑猫就会出现,只有你有能力在这个梦境里在黑猫的肚子上留下这串数字。你给自己设置了这套响应机制,让自己能够想起我,所以我不喜欢黑猫靠近你。但我还是看见了,黑猫肚子上的那串数字越来越明显。”




“Bucky,我来到这里,只是想陪伴你到最后一刻。希望这个世界上能有一个地方,能让我们厮守着,做完所有我们想要一起做的事,从年轻人变成白发苍苍的老年人,度过一生。如果有一天,这一切都结束了,也许我会永远留在潜意识里,也许我会在现实世界中醒来。”




“Bucky,如果是你,你会怎么选择?”




34.




他们面对面地站着,彼此沉默着。




Bucky走到Steve的身边,轻轻地把头依靠在他的身上,他们互相拥抱着对方,像终于找到了失而复得的东西,那么小心翼翼。他们身边坍塌的那些建筑重新树立起来,遮住了灰白色的阳光,从窗外传来鸟的叫声,一切又重新恢复了真实世界的模样,连Another Piece中央那只小小的炉子都还在远处。




然后Bucky说,“我们想要一起做的事还有一件吧。”




“Steve,在我死去之前,一起去旅行吧。”




35.




那天过后,很长一段时间,Steve和Bucky没人再讨论过他们生活在潜意识的世界里,也没人再试图弄明白这样的日子还能持续多久,他们平静地生活在Another Piece,两人一猫,就好像这里就是一个真实的世界。




某一天,Steve发现Bucky已经收拾好了行装。于是他们手牵手去了很多他们曾经想要去的地方,埃及、新西兰、瑞士、意大利......他们的选择范围并不大,因为不管他们去哪里都只能由Bucky依靠记忆建造出来,他们只能去那些Bucky曾经读到过或听说过的地方。有时他们坐在某个山坡上,背后的小村庄逐渐亮起点点的灯光来,Steve坐在星光和灯光之下,给Bucky讲那些他曾经去过的城市,Bucky便借助想象,让一座座城市拔地而起。




于是,Steve还是常常在走在路上时发现很多诡异且有趣的风景,比如建造在了印度的万里长城,南极大片大片的冰川上反射着金光的泰姬陵。有时Bucky干脆捏造出一个地名来,把一栋栋Steve也不知道Bucky在哪里见到的建筑放在那里。Steve觉得都不紧要,只要Bucky高兴就好。




他们慢慢地走着,把列表上的地名一一划掉。这是一个残忍的过程,Steve想,因为他们谁也不知道,当最后一个地名从列表上划掉时,他们应该何去何从。




直到最后那一天到来时,Steve起床时,Bucky站在他的床边。Bucky说,Steve,我带你去一个地方。




36.




那是一片很大很大的芦苇地,及膝高的芦苇伴随着呼呼的风声摇曳着。空中飞舞着漫天的芦苇花,裹挟在温暖的风中,带着丝丝甘甜的味道。雾很大,但仍然能够分辨出芦苇地中的火车铁轨,笔直笔直的延伸着,从很远的地方延伸过来,又延伸到很远的地方去。




远方传来火车拉响的汽笛声。




Steve看了看站在他旁边的Bucky,Bucky看着火车驶来的方向,表情宁静而安详。




在看到火车铁轨的瞬间,Steve便明白了Bucky为什么要来这个地方。从一列火车开始,从一列火车结束。Steve没有提出任何意义,只是揉了揉Bucky的头发,感受着从Bucky柔软的发丝间飘出的那些芦苇花的清甜,然后他温柔地问他,“你准备好了么?”




Bucky把手伸进空中,芦苇花从他的手指缝隙间飞过,Bucky点了点头。




火车的汽笛声越来越大,透过空气中的雾气渐渐能看到火车头灯的亮光。他们在火车轨道上躺了下来,互相面对面,看着对方。Steve轻轻地哼起了歌,歌声在风声中时断时续。




Bucky伸出手,轻轻地抚摸着Steve的脸。Bucky说,“谢谢你,Steve。”




Steve勾起嘴角微笑了一下,握住了Bucky的手,摩挲着他的掌心,“Bucky,另一个世界见。”




Bucky笑了,他笑的很好看,年轻的脸上勾起一个大大的无忧无虑的微笑,就像Bucky Barns的脸上曾经出现的那些笑容,就好像他完全不担心自己即将到哪里去。Bucky紧了紧他们交握的手指,他们握的很紧,紧的好像再也不用分开。




Bucky的笑容,久违的Bucky的笑容。Steve想,然后闭上了眼睛。




隆隆的火车越驶越近。他们的头发被火车带起的风吹拂着,纷乱在空气中飞舞着,就像他们第一次在孤儿院相见时,满空的随风飞舞的槐树花。




37.




你在等一列火车。




火车会带你去很远的地方。




你知道你要去的地方。




但不能确定火车将带你去向何方。




但是没关系。




因为我们会永远在一起。




38.




Steve,




你好。




从我找到陀螺的那天起已经过了好多天了,当然,也许用现实世界的计时方法只过了几秒钟而已。也许是因为知道了自己身处在潜意识的世界中的缘故吧,随着面对这个世界的时间越来越长,我能够想起的事情就越来越多,从我进入limbo的第一刻开始,直到我在Another Piece遇见了你。




我刚刚来到这里的时候,这里什么都没有,到处都是灰白色的一片。那个时候,我能清楚地回忆起自己从火车上掉下来的瞬间,也知道自己身处在潜意识的边缘。




我们在现实世界的时候,常常说,如果时间能再多一点就好了。Steve,我从来没想过,原来时间太多也这么可怕。Limbo的世界没有天亮和天黑,每天当我入睡时,闭上眼睛前看见的是灰白色的天空,醒来睁开眼睛时,看见的仍然是灰白色的天空。很长一段时间内,我每天只能在灰白色中走来走去,探寻这个世界是否有尽头。




我猜想过,也许在limbo死去就能够回到现实的世界,但我也大概能够猜想出自己陷入limbo的原因,是由于糟糕的身体情况对大脑的损伤。我不停地做逻辑推演,想找出在这个世界的死亡带来的到底是从另一个世界醒来,还是永远地沉睡下去,但是没什么结论,于是我也就放弃了。




除了多到用不完的时间,陷入limbo更可怕的是,我很想念你。我不知道你是不是活着从火车上走了下来,我不知道你是不是找到了我,我不知道你是不是知道我陷入了潜意识的边缘。我想起你在早上醒来时躺在我旁边的笑容,想起你的头发在我手掌下的触感,想起我们最后一次执行任务的前一晚,你在我身上一滴一滴滴下来的滚烫的汗水。我大概意识到,我会在这里呆很长时间,也许会长的我会开始一点一点忘记你。我很想你。




我忘记了自己是什么时候,搭起了这座城市的第一块砖,抱歉,虽然我正在逐渐地恢复记忆,但仍有很多细节模糊不清。我也许是无意义地建造了一个房间,那天当我从一片虚无的灰白色中看到了一座跟记忆中一模一样的营房时,那是我们受训中住过的营房,我几乎以为我终于走出了limbo,我兴奋地跑了进去,甚至觉得在推开门的一瞬间也许就能看见你,然后我意识到这并不是真实的世界,这是我利用记忆建造出来的。你说过,我是这世界上最好的造梦师。




不知道是为了填满大段大段空白的时间,还是为了避免想起你,只要清醒着的时间,我都用来筑造这个城市。最初我编造了白天和黑夜,我计算着我来到这里了多长时间,我甚至还给自己排了一张计划表,像我们以前出任务一样,给每个建造工作安排好了顺序和工时,但是后来我就再也算不清了。




我只是不停地建造着,我建造了我们童年时住过的孤儿院,我们受训的学校和训练中心,我们看过通宵电影的电影院,我们看过棒球比赛的运动场,我利用自己的记忆和想象把布鲁克林每一条街道每一个拐角的细节补齐。说实在的,我以前常常觉得教授要求的太严格了,怎么会有目标对象跑去看一个路边摊卖的炸薯条是甜的还是咸的,太浪费时间了,但是在这里,我剩下的就只有时间,于是最后我建造了一个布鲁克林。




我还曾经想建造一个你来着,那时这个虚拟的城市已经有很多潜意识的投影人物走在大街上,我也能够跟随自己的意愿建造一些动物,我甚至还曾经制造出一只自然界没有的动物,现在也不知道跑到哪儿去了。




我不停地在脑海中重演我们曾做过的一切,我回忆着你的每一个表情和每一个动作,回忆着你说过的每一句话,回忆着我们经历过的每一件事,回忆着我们约好了要一起度过的一生,然后当空气中渐渐浮现出一个稀薄的人影的时候,我突然觉得非常的害怕,非常的害怕。




Steve,你能想象么,这是我经历过的最痛苦的事情。回忆和重建对于我来说就像一根救命稻草,是我唯一能在这个世界抓紧的东西,是我唯一能在这个世界中记住我是谁和你是谁东西。我不断地让这个城市变得更像我们生活过的那个地方,却越来越清楚地意识到,这个城市永远都不是我们生活过的城市;我不断地用回忆补充着你的每一个细节,却越来越清晰地被提醒着,这些根本不是你了,我真的已经失去你了,我再也见不到你了。我非常想要嚎啕大哭,想要摔打东西,想要撕扯自己,想要喊叫你的名字,Steve,我从来不知道,我会这么想念你,我从来都不知道,我原来这么爱你。




Steve,这太痛苦了。我不知道我什么时候会醒来,我甚至不知道我会不会醒来,我不知道,会不会有一天当我走在自己建造的这个城市的中央时,我的意识就会突然因为现实世界肉体的死亡而灰飞烟灭。




我想,如果你在这里会怎么做,你一定会希望,不论你在不在我身边,我都不应该这样过完一生。抱歉,Steve,我那时想,我没有办法带着你,在这个虚拟的世界里,像身处在现实世界里一样活着了。于是我建造了Another Piece,清理了和过去有关的痕迹,把能够提醒自己想起自己是怎么来到这里的东西埋葬了起来。你说的对,只有我自己建造的梦境,才能骗住我自己。然后我封锁了所有的记忆,作为冬兵活了下去。




Steve,我告诉你这些,不是想告诉你,我曾经在潜意识的边缘经历过什么样的痛苦,我告诉你这些,是想告诉你,我错了。




Steve,我错了。




终于想起你的那一天,我才突然明白,原来即使想起这一切那么痛苦,找回所有的记忆那么痛苦,我也依然想要记得你。因为只有记得,才证明自己曾经活过。只有活着,才能感受到这个世界的喜怒哀乐,才能知道自己正被你爱着。




Steve,幸好你找到了我。幸好你来到了这里,死缠烂打地留在了Another Piece,强迫我跟你一起去做那些我曾经一直想做的事情,让我在这个虚拟的世界里也能体验完整的一生。即使身在冬兵的躯体中,我也能感觉到一直紧缩在角落中的心脏被温柔地触碰着,像一块干燥、丑陋的橘子皮突然被投入温水中,迅速、舒展地张开了,温暖地扩展到了整个胸腔。




活着,被爱着,原来是这么值得庆幸的事情。




我愿意付出任何代价去换取哪怕最小的离开这里的可能性。




然后我突然意识到,人生中竟然真的有一天,我希望你不要陪我到最后一刻。




因为你仍然活着,你是Steve,你是那个总是充满坚定信念的布鲁克林男孩,你勇敢、坚定、富有同情心。你值得一个真实的世界,一个拥有更多可能性的世界,无论我在不在那个世界之中。




你值得像我们曾经想象过的那样生活,跟朋友打打桥牌扔扔飞镖,工作结束去酒吧喝两杯酒,聊两句天。你值得遇见一个独立、漂亮、能够理解你的姑娘,你值得跟一个这样的姑娘在明朗的下午约个会——当然,Steve,别选棒球运动场作为约会的地方了,除了我以外,没人愿意陪你去那儿约会。




你值得这一切,在周六周末的时候坐在院子里的摇椅上,看着你的孩子在绿色的草地上跑来跑去,他们一定长着和你一样的蓝色的大眼睛,长着和你一样高挺的鼻梁,和你一样一笑起来就温柔、诚恳的让人觉得整个灰色的天空都亮了。你看着他们跌跌撞撞地向你走来,把他们抱起来,看着他们慢慢长大。




Steve,只要你活着,你就能代替我体会这一切。你能代替我生活在真实的世界中,经历所有时间的变化和四季的轮回,你能代替我看见黄色的小雏菊一朵朵开起来,闻见清晨窗户外青草的清香,听见我们最喜欢的那种布谷鸟在树林里鸣叫,摸到我们从小长到大的院子里每个冬天都会一点一点积累起来的冰雪。你能代替我认识更多的朋友,你能代替我组建一个家庭,你能代替我参加那些最艰苦的入梦项目,成功,庆祝。我在这个灰白色的世界里生活了太久了,但是只要你活着,我就依然活着,被爱着。




直到有一天,你度过了漫长的一生,白白发苍,躺在床上,迎接着你的最后一刻。Steve,那才是我的最后一刻,我随着你一起度过一生,你要活着、被爱着到那个时候,才是陪我到最后一刻。




这本来就是一场历时耗长的梦,对我来说,还能在经历了这么长的等待和遗忘后,依然能记起你,这场梦已经有了一个完美的结尾。我既不会一个人留在这里,也不会让你跟我一起留在这里。




那天你问我,在另一个世界看着我坠入潜意识边缘,和做一场赌博,或者永远留在潜意识中或者在现实世界中醒来,我会选择哪个。




Steve,我想用另一种方法回答你的问题。如果能够离开潜意识的世界,做一场关于回到现实世界还是永久地沉睡下去赌博,我会毫不犹豫地选择离开这里。也许我的意识再也不能苏醒,也许我一醒过来,就不得不面临死亡到来的那一刻,我还是会选择离开这里。因为,没有什么比活着,比能够感受到你,比感受到这个世界更好了。




Steve,我相信当你看见那条铁轨的时候,你就明白了我做了什么样的决定。我也相信,你一定会尊重我做出的每一个决定。记得么,我们从小一同长大,我一直从你身上学会的东西,勇敢、真实、深爱对方地生活下去。




我作为冬兵生活着的时候,忘记了你,还对你那么糟,你一定怀疑过我作为Bucky活着的时候说过的那些甜言蜜语。我很抱歉,Steve。




如果我能在另一个世界醒过来,活下来,我一定不会再忘记你。




此致。




诚挚地爱着你的,James Buchana Barns。




39.




“Bucky,另一个世界见。”




40.




Steve的眼皮颤动了几下,他睁开了眼睛。




眼前是雪白的天花板,Steve向四周张望了一下,发现自己躺在一张雪白的医疗床上。




仅仅过去了几个小时,他却觉得自己像过完了整整一生。




然后他侧过脸向自己的左侧看过去,那是入梦之前Bucky所在的医疗床。然而,现在那张床空着,只留下了平整的雪白的床单。入梦前连接着他和Bucky的入梦仪已经消失了,曾经扎在他的手臂上的入梦剂导入管也被扒掉了。一切就像什么也没有发生过。




Bucky已经不在了。




Steve面对着天花板发呆,他的眼睛干涩的厉害,有一些温热的压力向他的眼眶不断地涌来,他把它压了回去。




然后,Steve转过身来,背对着Bucky曾躺过的那张医疗床,仿佛他完全不敢面对它一样。他使劲地把自己的脸埋在厚重的枕头和被子中挤压着,他流不出泪来,只能用嗓子发出那种压抑的哀嚎声。




“Bucky,我爱你啊。”Steve像受伤的野兽一样哀鸣着,用枕头遮住自己发出的声音和几乎抑制不住就要夺眶而出的眼泪,“Bucky,我爱你。”




41.




Steve靠着医疗床的床背安静地坐着,从他苏醒后已经接连来过很多医生给他做检查了。他们翻开他的眼皮,用听筒在他的胸前试探来试探去,用压舌板指挥他发出“啊”的声音检查着他的声带。他们热络地探讨着能够让人进入潜意识边缘的入梦剂对人的影响,他们说了很多话,但Steve仿佛都没听见。




他想起Bucky说的话,只要你活着,我就依然活着,被爱着。于是他回答着医生们的问题,配合着医生们的检查,老实地抬起手臂又放下,但他仍然觉得不真实而难过。他想起有人说过,当你送一位挚友上火车时,最难过的往往不是那个离开的人,而是那个被留下的人,尤其当你眼睁睁地看着一切发生却无能为力。




医生们离开之后,Steve仍然保持着这个姿势坐着。他并没有感到身上有生理性的伤害,却心因性地觉得自己无法改变现在的姿势,好像挪动一下手指头就会伤筋动骨。




一位护士走了进来,Steve认识她,她的名字叫Sharon,在他入梦之前,她曾经帮他们做了最后的消毒和插管确认。




Sharon拉开了房间的窗帘,说,“Steve,你醒了。你现在感觉怎么样?”




有些刺眼的阳光从窗外照射进来,Steve迷了迷眼睛,瞳孔急剧地放大和缩小,确认着真实世界的光线。他回答,“还可以。”




“Steve,你饿么?入梦的体力消耗太大了,需不需要我先帮你准备点吃的?”Sharon把血压带系在Steve的胳膊上。




Steve摇了摇头。为什么每个人都这么高兴么?Steve想,他们不知道Bucky死了么。




“注射这么大剂量的入梦剂果然还是对食欲有影响”,Sharon一边往血压带中充着气一边说,“但是你还是要多吃一点啊。James中士一个病人就够让中心忙活的了。”




James中士?James Buchana Barns?Bucky?




Steve的瞳孔迅速聚焦起来,他觉得此时自己的嗓子严重的干涩着,像是有什么东西糊在他的声带上,他张了几次嘴,最后终于从嗓子里挤出些话来。Steve艰难地问道,“你是说Bucky还活着?”




“当然活着呀。他们没告诉你?”Sharon的眼睛瞪地圆溜溜地看着Steve,Steve也瞪着两只眼睛张望着她。Sharon拿出一只注射器,拿出一只针剂,对着外面的阳光小心地从注射器里抽取着针剂,“他们竟然没有告诉过你。你入梦后不久,Tony就来了,把Fury臭骂了一顿,敲着自己胸口那个动力源说心脏衰竭有什么不好治的。Bucky的手术是Tony和医生一起做的呢,那会儿你们两个还在梦里,为了保证入梦不被打断,不得不把你也扛进了手术室,真是麻烦死了……”




Sharon说着,转过身来,准备给Steve打针。然而Steve的床上空无一人。




“James中士不允许探视呀!啧,针剂都抽出来,还得一会儿再来打。”Sharon抱怨道,把手推车上的器械收了收,眼睛中却露出些遮不住的笑意。




42.




Steve的手臂上还绑着那只血压带,他像一个被老师宣布课后留堂的小学生,在Bucky的病房外徘徊着是不是该走进老师的办公室。




Tony正在给Bucky检查动力源的各项指标,一眼瞥见Steve在外面探头探脑,忍不住拿话讽刺他,“Jarvis啊,你说有的人啊,旁边天天有人把核动力源顶在心脏上,他不知道去问问,反而自己跑进梦里,让别人亲自跑来上杆子地帮他做手术。而且长那么大个个头,还觉得一扇门就能遮住他,这智商是不是老在梦里呆着都不知道与时俱进了?”




钢铁战衣在旁边递了一只电笔给Tony,“先生,没有研究证据表明智商会受到入梦的影响。”




Tony瞪了钢铁战衣一眼,“Jarvis,越来越多的证明表明你最近智商下降的很厉害。”




Steve不好意思地抓了抓脑袋,挪了进来,跟Tony打了个招呼,“Hi,Tony。”




Tony把白大褂从身上脱下来,交给Jarvis,拍了拍手上的灰尘,对Steve说,“他的胳膊和心脏都有问题。在心脏完全修复之前,暂时由核动力源给身体供能,等心脏修复了,我再帮他把核动力源处理掉。”




Steve说,“谢谢,Tony。”




Tony难得地语滞了一下,仿佛别人真诚地道句谢他突然不会接了似的,Tony说,“我哪儿有时间听你说这些有的没的,每听你多说一句话都耽误我赚上万美金。好了,我走了。”




Steve正感动地恨不能当场涕泪横流,Tony又暧昧地戳了戳Steve的腰,指了指躺在床上的Bucky,“入梦剂快过去了,人快醒了。你节制点,差不多得了。”




43.




Steve在Bucky的床边坐下,Bucky还在睡着。他的脸和入梦前几乎没有变化,反而苍白的皮肤上渐渐泛出些血色来。这个Bucky比梦中的冬兵还要年轻许多,头发短而纷乱,嘴唇却难得红润起来,脸颊上冒出些细细的胡茬来,看上去完全不像个病人,更像个普通的贪睡青年。




Steve他俯过身来,轻轻地在Bucky的额头上吻了一下,他弯着腰,停留在那个位置很久。




感谢上帝,Bucky还活着。




生活并不总是童话故事,睡美人并没有因为王子的吻而醒来,于是在接下来的一段时间中,王子一直保持着傻呵呵的痴汉一般的笑容盯着睡美人。中间好几次,医生和护士想进来检查一下Bucky的身体状况,愣是没有抵挡住痴汉散发的强大的“你们看,这是我的人,他美不美”的气场,检查完便迅速地退却了。只有痴汉执着地保持着望夫石的姿态盯着Bucky,时不时伸手帮他整理一下头发。




大约一个小时的光景,Bucky醒转过来,先是手指轻轻地挪动了两下,紧接着眼睛跟着缓慢地睁开。睁开的第一眼,便看见自己在Steve两只蓝色的眼睛中的倒影,他像是还有些不适应外面的光线,把眼睛闭上一会儿又睁开,眼睛逐渐的聚焦,终于看见了Steve,Bucky费力地叫他的名字,说,“Steve。”




如果我能在另一个世界醒过来,活下来,我一定不会再忘记你。




有那么几分钟,Steve忘记了该说点什么,他只是呆呆地盯着他,最后他说,“Bucky,欢迎回到这个世界。”




他们一个被吊着胳膊浑身上下包的严严实实躺在床上,一个穿着大号的病号服,胳膊上滑稽地挂着一只血压带,看上去惨透了。但是他们在彼此眼中看见了对方,他们微笑着,沉默着,享受着他们都以为曾彻底失去了的时光。Bucky说,“你穿这件衣服傻透了。”




“Bucky,你记得在Another Piece有个叫做范宁的女士经常让我穿着制服去送东西吧”,Steve突然说,“其实我一直都知道,范宁女士是你潜意识的投射,其实是你想看我穿那身制服吧。”




“我也知道长城在中国”,Bucky反击道,“只有你这个傻子才会以为长城真的在印度。”




Steve哈哈地笑了,伸手去揽Bucky的肩膀,“下次一起去长城吧。”




Bucky推了推他,呲牙咧嘴地嘟囔了一句,“轻点,好疼。”




Steve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Steve说,“Bucky,有一件事我好像忘记告诉你。”




Bucky给了他一个询问的眼神。




Steve笑地咧开了八颗牙齿,像向阳花一样灿烂,“Bucky,我爱你。”




Bucky的眼中突然有一些颜色涌动起来,然后他也笑了起来,他说,“我也是。”




我也是。




不,我比你爱我更爱你。



【盾冬】When you gotta go〈what if,九千字完結〉

吧唧一声黏坑底:

我相信看完這篇文,就會知道美國隊長3是多麼甜


What if:如果冬兵被殺,接下來會發生什麼?Steve該怎麼辦?


角色死亡


不是報社文,我寫得可認真




【盾冬】When you gotta go




泽莫想拥抱死亡,很久了。如果不是他还要完成复仇的承诺。
他当然不感激特查拉夺下他的枪。




但泽莫非常高兴特查拉不急着离开,年轻的国王站在雪中面色严肃的看着基地出口,里面安静得过份,没有战斗的声响。
在那狭小、难以迂回逃避的空间里,泽莫相信两个复仇者很快就能分出胜负。他也很想知道自己计划的牺牲者究竟是谁。




“最好的情况,他们都死了。”泽莫自言自语。
他因为极端的严寒颤抖著跪在雪地里,特查拉看了他一眼,半是怜悯半是厌恶,“我不认同史塔克的行为,但那不是我的仇恨,我无权介入。”国王沉声说:“你挑起仇恨,很聪明,也异常邪恶。”




泽莫想笑,他想说我只是做了我该做的,冻僵的身体阻止了他。
一个人影出现在半掩的大门后,泽莫努力抬头去看,看见那个人用肩膀顶开门,因为他的臂弯里抱着一个人。
美国队长,抱着冬兵。




所以死的是钢铁侠。泽莫想,只有一半的满足。




特查拉快步迎上去,没戴面罩,和平的向外打开手掌:“我没有恶意,Captain。”他高声说:“我已经找到杀害我父的凶手,如果你和巴恩斯需要,我愿提供帮助。”
忽然黑豹停住脚步,距离足够近,他看见史蒂夫罗杰斯脸上的大片血迹,但是那僵死一样的冷漠表情也是因为血迹吗?




美国队长蹙眉看着他,没有做出任何表示,事实上他甚至充满防卫的向后退了退,两条手臂收得更紧,紧紧抱住一直埋著脸的冬兵。特查拉只能看见冬兵垂下的右手,微微蜷起,染著血污的手指。




“我的战机有医疗设备。”他重新声明:“你们需要──”
“不。”
他被打断了。罗杰斯看起来很想直接走开,眼睛蓝得像冰。当他开口时嗓音亦极为冷硬。




“谢谢你,殿下。”罗杰斯说,而巴恩斯保持沉默,对眼下的一切漠不关心,苍白无血色的手仍然垂著。
特查拉忽然明白了。




泽莫嘶哑的声音传来:“他死了?”
强烈的怒气在黑豹心中升起,死亡应当严肃而隆重,一个无辜者的死亡不应该被这样兴味盎然的陈述。




泽莫不在乎现场有两个超级战士想杀了他,他艰难地挪动过去,跪在冰雪里仰头看着罗杰斯,多么神奇,距离上一次隔着墙和他对话才过了──十五分钟?也许还不到,那个用严厉的蓝眼睛审视他的男人已经消失了,现在在这里的是一个被掏空的壳。高大,里头是空的。




“所以钢铁侠死了?”泽莫毫不掩饰渴望,钢铁侠死了,美国队长垮了,多神奇!他完成了不可能的事,或者说──完成了。泽莫看着毫无生气的冬兵,没有他不会有现在的成功,他是计划的源头,泽莫几乎要对他感到抱歉了。
然而罗杰斯说:“不。”




他的嘴唇几乎没有动,声音很轻,仿佛连他自己也不能接受这个答案。
但是他说,不。




在邪恶即将大获全胜的一刻,罗杰斯证明了他永远、永远不会被恶人操弄。




泽莫呆滞了一下,待他反应过来,僵在唇边的笑意又一次扩大。
“我看错你了,史蒂夫罗杰斯,美国队长。”他大笑着说:“他在你面前被杀,你连复仇都不肯,你眼睁睁看着史塔克回去风光领赏!多么高尚,可怜的家伙!看来他不值得你──”
黑豹给了他一记沉重的拳头,泽莫哼都没哼一声,一头栽进雪里。




“当有人做了你做不到的事,你应该展示一点尊敬!”
特查拉的低吼隆隆作响,泽莫的头很疼,但他还是停不了,笑得不停发抖。




可悲的……可悲的美国队长。
连做为人基本的复仇权力都放弃了。
可怜的罗杰斯。





※※※





穿着白色棉布衣的男人躺在可活动的平台上,金发的男人站在旁边,低头看着他。




特查拉进来时看到的就是这样的画面。死者和生者,同样地沉默不语。




巴恩斯手上的血污洗净了,白净的右手安详的摆在胸腹间。
金属的左手在生前的战斗中被损坏大半,专业人士清除了裸露的线路和残骸,现在那部份左肩看起来和常人无异。




其实他的体内还有许多金属支架,紧紧攀咬骨骼,科学家们告诉特查拉取出它们是大工程,而且事后不会很好看,毕竟那具肉体不会再癒合了。
把可疑的线路和金属放进炉里可能会造成故障,火化场的看守人不喜欢这个主意。但特查拉不允许他们动刀。他是个战士,对于撕裂的肢体习以为常,但身为一个失去挚亲不久的人,他看不出一个炉子怎么会比一个男人的心重要。




“殿下。”
他在门口站太久了,罗杰斯终于注意到他,或者说没办法继续无视他。
“Captain。”特查拉走过去,姿态肃穆:“我来此向巴恩斯致上歉意,为了我曾经不公正的对待他。”




罗杰斯点了点头,示意理解。
巴恩斯做为被道歉的对象,继续躺在那儿贡献他的遗容。
那是一张柔和的,几乎不可能让人产生恶感的脸。特查拉惊讶自己竟然能对他投以憎恨的目光,他的心被仇恨变得硬如磐石,巴恩斯的解释没有在上面留下一丝痕迹。




人与人之间的关系总是奥妙。特查拉不认识巴恩斯,但是这个人让他知道他可以多接近一个被恨意蒙蔽的凡人,而非一个公正的国王。无论好坏,这对他意义重大。




“我感谢你,殿下。”罗杰斯忽然开口。
特查拉没有纠正他的称谓,罗杰斯说:“我能感受到你是真心对他感到抱歉,这对我很重要。”




他们都很清楚巴恩斯不会被正名。在世人眼中,他是以九头蛇杀手的身份死去。
特查拉又一次认定不拆除那些支架是对的,巴恩斯值得一个体面的结束,就让火燄把九头蛇植入的邪恶彻底和他分开吧。




“豹神会引领离去的人前往草原。”特查拉小心地掩藏他的愤怒,不想刺激那个更该愤怒,却一直异常平静的男人,“巴恩斯不是我的族人,但我相信死亡的安宁是平等的。”




巴恩斯看起来确实很安宁,礼仪师说美国队长拒绝他们帮死者化妆,所以他有点过於苍白,但你看得出他被细心打理过。希望这能让罗杰斯好过一点。
希望如此。




他最后说:“任何时候,Captain,如果你需要火……请告诉外面的守卫。”





※※※





几天后,美国政府秘密的海底监狱遭到了美国队长毁灭性的打击。
不是说他把那里炸上了天或是怎么的,他只是打翻了荷枪实弹的守卫──赤手空拳的──打碎了不少骨头和自尊,粗暴地破坏了所有牢房的锁,带走了全部犯人。




史蒂夫一个人就做到了。




“太了不起了,队长,你太神奇了。不过你的盾呢?”斯科特唸叨著,他是所有人里精神最好的,山姆也觉得队长真他妈神,但他矜持多了。
史蒂夫正在打开汪达的牢房,他俯下身小心的把委顿的女孩扶起来,“我很抱歉我过了这么久才来。”他对束缚衣露出厌恶的神情,企图撕开它,汪达阻止了他。




“先不要,队长。”红女巫嘶哑地说:“我的心情好糟,你没办法想像,先別解开我,我不知道我会做出什么。”
史蒂夫点点头,一把将她抱起来,斯科特应景的吹口哨,汪达贴着他可观的胸膛翻了个白眼:“谢谢,队长,我觉得心情好了很多。”
克林特则说:“管好你的手,队长。”




他们笑了起来。
猎鹰发现史蒂夫没有笑。




山姆的心中升起担忧,斯科特还在状况外地追问史蒂夫他的盾牌去哪了。
一个没有盾的史蒂夫确实让人不习惯。山姆同意,还有一个板着脸的史蒂夫。还有……还有什么来着?一路上山姆看着史蒂夫的背影苦思冥想,直到上了飞机,他才忽然明白哪里不对劲:巴恩斯去哪了?




所有人都知道美国队长有一面盾,所有人都知道美国队长和巴基巴恩斯是好朋友。现在两者都不见了,怪不得他看起来不大对。




“我们要去哪里?”斯科特问。 
“瓦坎达。”史蒂夫简短的回答,他设定好航线回头看向山姆。目光冷静而了然。




山姆还没决定该不该问巴恩斯的事,但是史蒂夫显然注意到他的打量并猜到他的疑惑。




所以猎鹰斟酌地问:“西伯利亚顺利吗?”
“不。”史蒂夫答得很快。
山姆吸了口气,放低音量,轻声说:“巴恩斯……?”
“他死了。”史蒂夫答得很快,太快了,显而易见,他在心里不知道把这个问题排练过几次,就等着山姆问,他知道迟早有人要揭这个伤口。




山姆陷入惊恐中,他不知道现在该说什么,我很抱歉?你还好吗?节哀?
“你想说出来吗?”他最后这么问。




史蒂夫没有表情的凝视他。
他的心一下飞回西伯利亚,感受到那里的低温,巴基的重量重新坠在他的臂膀间。史蒂夫跪在地上抱着他,看见暗色的血从唇齿间流出,看见绿色的眼睛里映著自己,眨动着迟迟不肯闭上。
他不知道自己是什么表情,只记得绿眼睛里的担忧和悲伤。




“巴克。”他小声喊。大仇得报的史塔克还在旁边,不到半尺远,但史蒂夫只知道他的巴基快要死了。




怪异的是,他曾经眼睁睁看着巴基坠落悬崖,他悲痛万分,满脑子都是这不可能、巴基不可能死,现在巴基还活着,他的心却一次又一次重复:他要死了,我知道,我又要失去他了。
就像坏掉的收音机不断重复,缺乏感情。




他觉得荒芜又空洞,情绪没有意义,泪水没有意义,那些都可以慢慢累积发酵、变质腐坏,现在只有巴基是真实的。他抓着最后的每一秒抱紧他,贴着他的脸,一边愚蠢的幻想这离別永不结束,一边清楚的明白这就是终点了。




巴基呼出的最后一口气拂过他的脸颊,轻如羽毛。





“史塔克发现他的父母被冬兵杀死,所以他杀了他。”这是史蒂夫给山姆的简单版本。




猎鹰踉跄了一下,眼睛睁得大大的,“不,不。”他不断摇头,“不,我……干,妈的!我是个混球,我是个白痴!”
他抹了一把脸,带着哭腔说:“妈的,是我告诉他你们在那儿。”




他没有说什么──你骂我吧,你打我吧之类的话,史蒂夫现在就可以把他从飞机上踹下去,或用他的脑浆涂墙,山姆毫无怨言。甚至只要一个眼神,一个心碎的、问责的眼神,他就会自己跳下去。
他是个巨大的白痴。




史蒂夫脸上的肌肉抽动了一下,他闭上眼,再睁开时里面泛起了泪光。
“山姆。”他轻声说:“这不是你的错,我不怪你,没有理由。他……巴基的事,我甚至不怪泽莫。你知道,在很久以前……你、泽莫、史塔克都还没出生时,他的苦难就已经开始了。”
眼泪划过史蒂夫的脸颊,他缓缓坐下,语气平静而克制:“和我所造成的相比,你们所做的又算什么呢。”




撒谎。史蒂夫心里有个声音尖锐的喊:撒谎,你是真心的吗?也许一部份吧。为什么不正视你的内心?你很愤怒,你很憎恨,这一切如此不公平,这一切根本不值得,你以为山姆为什么道歉?他道歉是为了你!他不在乎巴基,没有人在乎,他们为了他的死额手称庆呢,记得新闻吗,九头蛇杀手詹姆斯巴恩斯确定死亡,反恐的重大胜利……




“史蒂夫?”还穿着束缚衣的汪达靠过来,用肩膀挨着他。
史蒂夫抬起通红的眼睛。




没有人知道他的心情有多糟。新的一天都是新的恶化。
束缚衣绑不住他,只有他自己能克制自己。
管理自己的力量是他的责任。
但是他想为之负责的人在哪里?





※※※





托尼史塔克最近懒洋洋的,做什么都提不起劲。他不能出门,只能埋头研究罗迪的义肢──这真让人难过,也许他是个理工宅,但他也是个花花公子啊。




噢,那个不让他出门的人就是罗迪。




“史蒂夫罗杰斯到现在都行踪不明。”罗迪指著晚间新闻说:“你应该待在有保全的地方,我可不想看到你被他敲破脑袋的新闻。”




“只是提醒一下,你记得我是钢铁侠吧?”托尼转著螺丝起子回嘴。
“而你记得法案吧?如果动用了钢铁装你就得打报告了。”
托尼还真忘了,被提醒了这件事让他有点不舒服。




他转而说:“我不觉得他是那种人。我是说,试图暗杀我之类的,不像他的作风。”
“我不知道,你问我的话,在冬兵的事情上他不大像我认识的罗杰斯。当然我其实和他不熟。”




史塔克放下工具揉了揉手臂,那种不舒服的感觉更深了。
他不想提到那个名字。




而罗迪还在说:“说实话,我不认识冬兵,我也不在乎。但罗杰斯和巴恩斯,那可不只是认不认识的问题,你给自己找了个可怕的仇家。”
“那又怎样。”托尼从护目镜后面瞪他:“他杀了我妈。”
“我知道,我支持你,你没做错。”罗迪说:“就小心点,OK?”





托尼也认为自己是对的。
他的意思是,他爸妈被那个人杀了,谁会说他有错啊?史塔克夫妇死前看到的是那家伙的脸,这还不够吗?




他没有错。
他只是或多或少的被史蒂夫的话困扰了。




毕竟那个男人说的是实话,“他那时被洗脑了”或“这改变不了任何事”都是事实,托尼都知道,他只是不在乎。要么他被仇恨压垮,要么冬兵去死,就这样。




当时看来情况非常简单,然而随着冬兵死去,时间推移,钝化的仇恨让路给理智,史塔克开始有那么……一点……后悔。就一点。




事情真的没有改变,他不会在想起父母时感到欣慰,也不觉得复仇成功的那一刻值得回味。
仔细一想,其实他没有真正看到冬兵的最后时刻,史蒂夫把人抱得密不透风,托尼站在他背后,只听见冬兵竭力的喘息逐渐趋於虚弱,断气之后史蒂夫还维持那个姿势很长一段时间。




他都做好面对一个狂怒的超级战士的準备了,结果史蒂夫把冬兵抱起来就摇摇晃晃的离开了,连地上的盾都没看一眼,不知道是忘了还是不在乎。




“Sir,卫星找到了美国队长的行踪。”星期五的声音轻柔地响起,一幅地图凭空出现:“他正在攻击一个九头蛇基地,同行的是山姆威尔森和汪达马克西莫夫。”




“这是第几次了?”
“第四次,Sir。”
“真是精力旺盛。”托尼喃喃说。美国队长是九头蛇的大敌,全世界都知道九头蛇恨他,他更恨九头蛇。




“是否将这份情报共享给国防部?”
“当然不,我们什么时候这么干过。”史塔克起身说:“把我的盔甲拿出来,没有编号的那一套。”





数十分钟后钢铁侠降落在战场,一掀开面甲,猎鹰就掉转枪口朝他连开了四枪。




“嘿,为什么这么做!我是来帮忙的!”史塔克抗议。
“操你!”猎鹰吼他。
“停下,山姆!”红女巫大喊:“你知道你不能真的杀了他!”




“你来干什么?”猎鹰还是把枪对着他,恨恨地说:“我建议你快点离开。”
托尼在半空中耸耸肩:“我找史蒂夫,他在哪?”




地底下传来闷闷的爆炸声,山姆和汪达都踉跄了一下。
“噢,史蒂夫,你已经解决了吗?”汪达按著耳朵上的通讯器:“你没有受伤吧?好的……不用急着上来,我是说,慢慢来,我和山姆会等你……”
“快滚吧。別让他看到你。”山姆兇巴巴的。托尼说:“为啥?他会杀了我吗?”




“他不会。”汪达说:“我们正是不想看到他克制自己。”
“真窝心。”




最终他还是见到史蒂夫了。从地下碉堡爬出来的男人身上满是尘土,金发灰扑扑的,除此之外,身形仍然壮得像能扛起三个人(确实可以),蓝眼睛还是那么的……严厉。史塔克见过很多拥有可怕眼神的人,有些像深井一样难以看透,有些利得像手术刀,而美国队长的眼神像冰山──你可以在上面站得很稳,知道自己能信赖它,但如果想撞上去,沉的一定是你。




现在那双眼睛在看见他的时候瞇了一下,其主人说:“你为何在这?”




喔喔,没有怒吼,没有攻击,情况不错,不是吗? 




“你好像很积极。”托尼说,示意了一下周围的九头蛇废墟。
“而你也应该。”史蒂夫静静地说。他一句话就把话题带入正题,关于九头蛇,关于复仇──




这有点尴尬。




“你知道我不能随心所欲的出任务了。”托尼说。史蒂夫扬了扬下巴,一个轻蔑的表情。
这的确是个彆脚的理由,托尼恼怒的叹气。




“好吧,我说实话──我试过了,但我不能。我恨不了九头蛇,好吗?它对我来说只是一个符号,人类创造的无数邪恶象征中的其中一个,就像灾难、疾病。”他的手比划著:“我会讨厌它、预防它或消灭它──但我不会去恨它。我的意思是──”




“够了。”史蒂夫打断他,他转身的动作太快太果断以致史塔克来不及看见他的表情,“我和你没什么好说的。”




“我来是因为我在西伯利亚的基地找到一些东西!”托尼冲他嚷,史蒂夫果然停住脚步,他回过头,表情可怖,但托尼强迫自己说下去,他拖够久了:“你离开那里之后,好吧,我探索了一下,结果找到不少冬兵的资料,改造和任务之类的,我看到的比我想像的还多。这么说吧,我以为我是个疯狂的天才,但九头蛇的科学家显然更……他们对他做的事,呃……”




史蒂夫的表情变成一种毫无遮掩的厌憎,他不可置信的摇摇头,又一次转身离开。




“嘿!”托尼不知道自己哪里说错了──他不擅长这个──他焦躁的舔舔嘴唇,提高嗓子:“我只是想道歉,好吗?我很抱歉!我想我错了!”




“去对你自己这么说吧,史塔克。”他得到的回应里蕴含着亟待爆发的愤怒:“你的所谓道歉只是想让自己好过一点!”





史蒂夫把自己关在房间里。




他刚才草草冲了个澡,浑身溼漉漉滴著水的样子十分性感,但他只觉得自己很落魄,甚至提不起劲去擦干头发。




如果一个人有很多优点,讨人喜欢,却无益于让他更喜欢他自己,那无疑是件悲哀的事。




“一年了,巴克。”史蒂夫把胳膊抵在大腿上,低著头:“九头蛇那边,我有进展,山姆他们一直支持我,它们已经苟延残喘了。”他停了停,说:“我……我二十几岁才上战场,但感觉像是我已经和它们缠斗了一辈子。”




“我必须战斗下去,这是对的,但我得先活下去,可是……为什么?我生命中失去的一切,包括你,都不会回来了。”他用力搓揉眉心,又摀住眼:“我每天都提醒自己仇恨九头蛇,否则我会恨上一切!我恨所有邪恶造成你的痛苦,也恨所有良善没有为你驻留!我知道这不对,我很清楚,我病了,我努力控制它不恶化……但还能多久?”




“我甚至想杀人。”史蒂夫苦涩的说:“厄斯金博士会怎么想?我告诉他我不想杀任何人,可现在我想!我不能……我不能只为了让自己好过一点就杀人,宣称是为了你,美其名复仇。我不能这么做。”




“但是当他就站在我面前……当史塔克就在我面前……”




“我做不到,我不能……有一天我会被仇恨和嫉妒吞噬,不再是我,史蒂夫罗杰斯是一个好人,那是为什么喜欢我,记得吗?你说我拥有正义感和勇气!”史蒂夫絮叨著,泪水流出通红的眼睛:“厄斯金博士选择我,他只要求我做一个好人,我从没有忘记,可是现在──”




“我对剩下的日子只有恐惧!”他低喊:“它们太孤独了,我得要忍受它们多久?我原本可以──我有机会和你在一起!你一次又一次来到我身边,给我希望,可是我没有做到,我没有争取到我想要的,我不够好,我──”
他环视他的房间,这是一间单人房,从床,桌,椅,水杯,乃至人,都是孤零零的。
“我活该得到这一切。”他空洞的宣判。




“但是你给我的比我应得的更多,总是如此。”他从来没有求过谁,如今对着空荡的房间乞求:“所以,你……你可以再回来一次吗?再一次?”他的声音柔软破碎:“你不愿意吗?你愿意吗?巴克,回来?”(don’t you?will you?) 




他索求的不只是幸运,是奇迹。如果人一生能拥有一次奇迹,在华盛顿看见冬兵的那一刻一定是巴基将他的那份给了他,因为史蒂夫在十六岁就支付了自己的奇迹,让他得到了巴基。可悲之处在于他辜负了这份上帝眷顾的幸运,一次,在雪山上,然后两次,在西伯利亚。
现在他迫切的、绝望的,需要第三次奇迹。




这是不可能的。
会把自己的额度给他的人早就死了。




“巴基。”史蒂夫喘息,对着某个看不见的存在呢喃:“巴基,巴基,我,噢……”




以后也不会有这样的人了。




史蒂夫哭了。
他哭了很久,哭得眼睛发胀,脸上全是泪水,一吸鼻子就发出可笑的嘶嘶声也停不下来,好像如果哭得多一点、久一点,就能传到某个存在的耳里,有人会来和他一起走出这个困境。巴基巴恩斯就是这个人,他总是在史蒂夫需要时出现,母亲去世时,被恶霸痛扁时,徘徊在陌生疏离的世界时。




他应该出现的。




他会像影子一样出现在门边,打开灯让鹅黄的光流满房间,走到床边,从后面把手放在史蒂夫肩上,亲暱的推他一把,问:“发生什么了,史蒂薇?”
然后把他拖出这一团糟。




他应该出现的。




史蒂夫的自制全线溃败,他的嚎泣无法用言语形容,只有他自己听得见。




这里什么也没发生。
没有影子,也没有光。





※※※





“给我一针肾上腺素!”
“瞳孔放大了!”
“没有反应,我们要失去他了!”




“拜托,队长,你可以的。”冒烟的猎鹰装都还没脱下,山姆贴在玻璃墙上焦急的看着里面,。
汪达脸上也有恶战后的憔悴,但她说:“也许这对他来说更好。”




克林特和山姆都用不讚同的眼神看她,后者的要兇一点。汪达毫不退缩:“我当然不希望队长死,但他自己可能不那么在乎。”




“胡扯,他会撑下来的。我们都失去过什么人,但生命还有別的……你不能就这样放弃。”
“是啊,我同意。”红女巫用力擦掉眼睛周围的妆,以防等一下被眼泪糊开:“但毕竟史蒂夫才是那个失去了两次的。”





史蒂夫现在可好了。
他的大脑一片清明,新鲜空气充满肺叶,纠缠多年的抑郁消沉不知所踪。他觉得充满力量,比血清改造成功的时候还要好,他不需要小心翼翼的控制自己,这就是他,他的心,他的肉体,如此的适合他,他原来就该是这样。




和活着的时候相比,他觉得焕然一新。




是的,史蒂夫知道自己死了。不要问他为什么如此确定,他原先也不知道死亡是这样,现在事情已经发生,它看起来就该是这样。




他隐约记得特查拉说过死后的世界是一片草原,但特查拉没有提到会有一棵枝叶茂盛的大树,和不知从哪传来的动听流水声。还有──




──树下的巴基。




史蒂夫走过去,他惊讶自己竟然没有用跑的。但他走了好远好远才到这里,剩下的这一点距离算什么呢?
看,这个念头还没转完他已经走到巴基身边了。




巴基在睡觉,他的脸颊被阳光晒得微红,嘴唇鲜活的半张着,规律细小的鼾声。




史蒂夫坐下,用两只手臂将他搂进怀里,让那张脸和他贴在一起,他用了很大的力气拥抱他,像拥抱死亡一样的慎重又放纵。巴基在睡梦中咂咂嘴,抓了抓衣摆下露出的后腰。




史蒂夫躺在树下,看着他。




这是他一直以来所期待的。
才是真正的终点。




“我又见到你了。”抵著那个光洁饱满的额头,他闭上眼,用沉入睡梦前含混的声音轻声说:“我们又在一起了。”





“準备电击,clear!”
“没有反应!”
“再来一次,clear!”




美国队长的身体猛然弹动,他的蓝眼圆睁,尖锐的吸进一大口气,又挣扎著吸进第二口,他的头痛得要裂开,他受到了致命伤害的身体剧烈的痉挛。
他倒回手术台上,一群激动又疲惫的医生团团围上来,医院特有的味道充斥在他的鼻间。




旁边传来咚咚咚的声响,美国队长侧过头,看见他的战友们在外面捶著窗户,大吼大叫,又哭又笑。




他活过来了。





尾声





那场史诗般的、差点杀死美国队长的外星人侵略大战之后第三天,来探望好友的山姆在病房外撞上正要离开的斯科特。




他们互相打招呼,山姆问:“他怎么样?”
“挺好,已经拆绷带了,超神奇的。”




山姆从门缝看了一眼,史蒂夫正在和汪达交谈,从他们视线的落点看来话题是一盆放在桌上的花。




“你觉不觉得他不大一样了?”
“你是说变得更帅了之类的?”
山姆作势踹他,斯科特笑着躲开,走了,背影看起来很轻快。




汪达看见山姆进来就出去了,说是要找个有wifi的地方。山姆在病床边坐下,史蒂夫看着他微笑。




“哇喔。”山姆说。
“什么?”史蒂夫扬起一边眉毛。




“呃,你……呃,很久没看见你这么笑了。”山姆努力维持语气平稳,他他妈的欣慰到快哭了。




“不是我最好的时候。”史蒂夫不甚在意的说:“但,没错,我感觉还行。”




山姆忍了半天还是没忍住:“我可以问问为什么吗?”




史蒂夫拽了一个枕头到背后,靠在上面使劲伸了伸:“如果你知道回家后能在自己的床上好好睡一觉,加班的感觉就不会那么难熬了。”




他自认用了一个通俗易懂贴近生活的例子,但从山姆的表情看来是没明白。史蒂夫笑着摇摇头。




生命漫长沉重,颠沛岐岖,但他已经窥见了死亡的殿堂,明瞭长途的跋涉之后自有奖励。
他知道尽头有安宁存在,他和他最终注定得以重逢。
只须等待。





“算了。”他说:“只要知道我很幸运就够了。”





       FIN.






如果有人看到這裡,我知道你們想說什麼:這算哪門子的幸運!?


如果冬兵死了,隊長最好的結局也就是這樣了。


所以電影真的很甜。包括彩蛋。


巴基是內戰的中心,隊長整齣戲做了那麼多都是為了不要讓他死。所以如果他死了會怎麼樣?


黑豹會有點失落,他想補償的對象死了;獵鷹會有罪惡感,他不該告訴鋼鐵俠西伯利亞;鐵人會有點後悔。


但是失落、罪惡和後悔,隊長是他們的一萬倍,一百萬倍。


當這些人不斷向隊長表達他們的抱歉,對隊長來說是很傷人的。而他基本上還得說謝謝關心。


全文中隊長最快樂時候,正好是其他人最擔憂悲傷的時候。他是非常典型的悲劇英雄。




──但是只要巴基還活著他就不悲劇啦!他是瓦坎達櫃長!




最後求個留言,來跟我交流交流嘛......



【Evanstan】波士顿狼(短篇,甜饼,肉渣,一发完)

醉雨倾城:

魔都stucky only的场刊文,滑雪梗阳伞梗和狼梗,嘿嘿嘿嘿




01


 


那一年,美国东部的冬天漫长而寒冷。直到二月末,天空依然会时不常飘下一场能埋住脚踝的雪,毫无征兆地冰封那些想开的花和想伸展的叶。


Chris Evans像猫冬的大型猛兽一样,窝在他自己的巢穴里,没有片约、没有健身教练,没有让他焦虑的人群、闪光灯或者没完没了的白煮鸡肉和草一样的蔬菜沙拉,他的家温暖,舒适,而且非常安全。可是他依旧觉得不满足,心中有那么一块地方,冷飕飕凉冰冰的,就算他刚刚违背职业道德地啃了一整块妈妈做的油腻腻香喷喷的烤牛肉馅饼、又非常有职业道德地在健身房用一整套高强度体能训练消耗掉了那些额外的卡路里,不满足感还是强硬地横在他胃里,奔腾在他的血液里,让他觉得寂寞又空虚。


或许因为院子里小侄子的秋千总在吱吱扭扭,或许是化到一半又被寒潮冻结实的雪人歪歪扭扭地横在车库旁边,看起来特别喜感,或许是邻居的短毛猫轻巧地跳上篱笆,肉垫踩着积雪,留下一行好看的梅花印……总之,有那么一刻Chris的心跳得很快,他摸出手机,给通讯录里那位神秘的SS发了条短信:“嘿,要来滑雪吗?”


他不知道自己期待怎样的回答,他脑子里似乎有一大群狼,嗷嗷地嚎叫着,它们让他关掉手机干脆装死,让他告诉那位SS,这只是他年方七岁的小侄子无聊的恶作剧,或者说抱歉哥们,我的经纪人临时抓我去欧洲站台,那款香水,你知道。


那个冷而萧索的午后,大概有某种神秘的力量推着Chris,让他艰难地越过了这些强壮的、理智的、正确的狼,在脑内的一片冰天雪地里,捡回了那只有蓝绿色眼睛的幼狼,它羸弱而安静,只是看着Chris,就能奇异地安抚Chris内心永恒的寂寞。他又发了一条:“这边有一家很不错,十二条不同难度的雪道,私密的林中木屋,他们还有真正的壁炉,烧木柴的。”


真像个拙劣的推销广告。Chris觉得自己蠢透了,可是他还是不由自主地盯紧了手机屏幕。


收到回复时的提示音简直是天籁,内容是一个航班号,来自神秘的SS先生。


Chris长久地盯着那一排数字和字母,差点忍不住亲吻传说中的康宁大猩猩玻璃屏。


 


02


 


神秘的SS先生就是Sebastian Stan,美国队长的冬日战士,Chris Evans的Seb,那个地球上最甜的小孩。


屏幕上的美国队长说:“当我一无所有的时候,我还有Bucky。”私底下,Chris也曾经拥有过Sebastian,那是一些短暂的好时光,拍摄期太长又太枯燥,宣传期太累又太忙乱,他们都是敬业的演员,拳拳到肉的打斗让心跳加速肾上腺素激增,为了打动观众们,他们都在彼此凝视和抹不去的羁绊里放入了自己真正的感情。Chris向来认为自己把工作和生活分得很开,他演过很多很多的爱情片,却从未对自己的搭档动情,他相信Sebastian也一样,可惜也许是天意,也许是漫长的合作的日子里,总有一些春暖花开月上柳梢的时刻,事情终于失控了。


更衣室里匆匆忙忙的吻,像特工接头一样偷偷摸进对方的拖车,他们的每一次都惊险刺激又甜蜜迷人,Sebastian像是一只来自异域的小野兽,美丽而狂野,独一无二,Chris为他着迷,他隐约知道,自己对这段可能会毁了他整个职业生涯的危险关系上了瘾,他甚至想要更多。


上一次见到Sebastian还是深秋,他们约在距离片场只有几公里的某个海滨浴场,Chris根据Ins上的线索,在一把阳伞下面找到了Sebastian给他留的门卡——他们从来没有定义过彼此的关系,Seb常常笑着说他们是偷情、约炮、相对稳定且十分合拍的性伙伴或者别的什么,Chris不知道他是不是为了减轻自己的心理压力或者莫名其妙的纠结和担心故意这么说,总之,他从来没反驳。


Chris从来没告诉过Sebastian,他虽然是个很有绅士风度的男人,却从来不会在那些逢场作戏的关系里,花很多时间亲吻对方。他总是习惯于亲吻Sebastian,无论是在他们干了个爽之前还是之后,他都会抓紧时间从颈椎到尾椎,他用性感的嘴唇抚弄Sebastian后背上每一块线条优美的小肌肉,甚至在肩胛上留下牙印,在挺翘的臀部留下红红的吻痕,他享受Sebastian在他的身下颤抖和呻吟,喜欢把这只来自异域的美丽的小野兽紧紧拥在怀里的感觉。


也许是海滩的夜色太温柔,也许是那天他们都喝了点香槟,总之,在特别兴奋的那一刻,Sebastian近乎失焦的眼睛盯着他,轻声地说了那句咒语——我爱你,Chris。


Chris不记得自己当时到底太震惊还是太意外,或者是太欢喜,总之他肯定是纠结了好几秒,没准还有点像始乱终弃只想干爽不想负责的渣男,以至于Sebastian转过头,假装什么也没发生地闭上了眼睛。Chris记得他肯定接受了晚安吻,所以他以为他们能默契地忽略掉那个小小的意外,像每次一样,甜蜜的开始,友好的结束。但第二天早晨,Sebastian已经不在他怀里了。


他走得太匆忙,甚至忘了收拾随身物品,Chris半梦半醒地摸到身边早已凉了的床单的同时,看见了扔在床头柜上的、Sebastian的钱夹。


作为好莱坞准一线大咖、无数少女的梦中情人、风度翩翩的钻石王老五,Chris Evans绝对是第一次在缠绵一夜后被对方无情抛弃,别说早安吻或者爱心早餐了,居然连张字条也没有,甚至还被扔了个钱包……


不得不承认,眼前场景实在没法让人不联想到奇怪的地方去,哪怕Chris确定Sebastian绝对不是那个意思,他还是被气乐了,同时顺手捞起那个钱夹,不客气地翻看起来——现金不多,驾照上的照片好蠢,脸颊肉嘟嘟的,看上去很好捏……他居然还存了张贝塔斯曼书友会的会员卡,这家不是倒闭好多年了吗?!咦,这个收在夹层的硬币看起来有点意思……


当天下午,赶回片场的Chris把钱包快递给Sebastian,他当然没动驾照、信用卡和奇奇怪怪的会员卡,却理直气壮地扣下了那枚来自80年代罗马尼亚社会主义共和国的硬币,他根本不知道那个花纹繁复的国徽代表的意义,通过谷歌搜索才搞清楚了罗马尼亚货币的单位是“列伊”。Chris对硬币收藏一窍不通,也没查到这玩意的市值多少,不过他非常确信,就算考虑汇率和几十年来的通货膨胀,用一枚硬币来抵偿好莱坞大咖的夜资,Sebastian肯定没亏。


如果Sebastian不同意这个计算方法,他可以来抗议,那么,Chris肯定会考虑把硬币还给他,他就是这么想的,甚至还有点真正的期待。


可惜,Sebastian签收了那个快递,却并没有联系过Chris,一次也没有。


 


03


 


第二天凌晨,Chris用一件蓬松的军绿色羽绒服把自己裹成一个臃肿的球,悄无声息地在机场某个出口堵到了Sebastian,后者没戴帽子,耳朵冻得红红的,正非常友好地跟一个年轻的女孩子挥手道别。Chris猜想那也许是意外遇到的粉丝,Seb很有粉丝缘,女孩子们都爱他,也许还有男孩子。Chris勾起嘴角,他没有嫉妒,当然,没什么好嫉妒的,就算全世界都爱Sebastian,那个甜蜜的小孩依旧是他一个人的Seb,只有他能亲吻他后背光滑白皙的皮肤,能在他富有弹性的屁股上留下牙印,还有前胸和小腹,他也可以在腹肌上来一口,Seb不会拒绝的……他下意识地舔了舔嘴唇,简直像个刚刚开始谈恋爱的高中生一样,心砰砰乱跳,等不及要拥抱对方。


几个月海滨那场意外让他们四目相对的时候都有些尴尬,但是彼此都轻而易举地辨认出了对方眼里那些藏得很深很深的思念,他们都是演员,很有职业精神的演员,而且都明白对方心里的顾忌和犹犹豫豫,所以很容易就达成了一种熟悉的默契——彼此都假装那件事不存在,假装他们打算不谈爱,只做爱。


假戏真做,真戏假做,人一旦接受了自己的角色,表演就会变得很容易,演得久了,假的会变成真的,真的会变成假的,真真假假,连自己也分辨不清。


 


老实说,Sebastian不擅长包括滑雪在内的任何户外运动项目,不过他们还是在滑雪场消磨了好几个小时——Sebastian反复地滑着同一条初级道,Chris依次挑战了不同难度的四条雪道,但没碰高难度的X-chute——万一受伤,哪怕只是一小块擦伤或者扭到脚踝,经纪人也会刨根问底把整件事都翻出来,他不想给Sebastian惹麻烦。


绝大多数时间,他们都自己滑自己的,有几次,他们恰好在上山的缆车上相遇,就随意面对面或者肩并肩地坐着,中间横着雪具,缆车轻微晃动的时候,滑雪板的尖角、滑雪杖的握手、裹着厚厚滑雪服的膝盖或者肩膀都会碰在一起,Chris不知道Sebastian有没有注意到他藏在风镜和胡子后面的微笑,不过某一次他们走出缆车的时候,Sebastian用滑雪杖的握手轻轻戳了一下他的胸肌,轻声说:“雪服没有潜行服好看,要不就是你没有美国队长的好身材了。”


Chris特意推开风镜,让他能看到自己凶狠的眼神,他抓着Sebastian的肩膀凑过去,几乎贴着对方的耳垂,一字一句轻声强调:“你会知道的,我保证。”


Sebastian毫不掩饰眼睛里赤裸裸的挑衅,所以,那成了他们这次滑雪之旅中最后一次坐缆车。


 


04


 


Chris觉得他向Sebastian推销的“波士顿滑雪一日游”大概算不上虚假广告,滑雪场附带的林间客房真的不错,散落在森林深处的独栋小木屋景观很好,非常私密。整个凡尘俗世似乎都被冰天雪地隔离到了另一个平行宇宙,他们的世界里只剩下暖融融有地暖和壁炉的起居室、带松香味儿的木柴燃烧时偶尔会发出的噼啪声、巨大观景窗的按摩浴缸、心形King size的大床,以及,柔软而相互需要的彼此。


他们的帽子、手套和滑雪服从门口散落到浴室,甚至连内裤和袜子也阵亡了。Chris并没有美国队长那种可以举起绿巨人的惊人臂力,不过把Sebastian扛起来抵在巨大的落地窗前还是相当轻松,他们的喘息模糊了一小片擦得锃明刷亮的玻璃窗,Chris握着Sebastian的食指,在那片白蒙蒙的呵气上画了颗心,他甚至考虑像第一次谈恋爱的高中生一样留下他们名字的缩写,Sebastian却笑着挣脱了,用一个吻转移了Chris的注意力,引着他尝试了那只有精美雕花的樱桃木摇椅——那玩意真的不错,几乎不用花什么力气,就可以让两人都十分开心。Chris打算回去到Ebay上订购一只,摆在他自己卧室的落地窗前,然后时不时叫Seb来喝咖啡,成年人专属的那种。


他们最终耗尽了所有的体力,只能相拥着倒在鲜红色心形的大床上黏糊糊地交换浅浅的吻和彼此的味道,直到迷迷糊糊地睡着。Chris记得自己睡前紧紧地搂住了Sebastian柔韧的腰,用他的大长腿圈住了Seb的腿,贴着他的耳朵说晚安,甜心,他记得Sebastian为了那个“甜心”勾起了嘴角,还下意识地舔了舔嘴唇,那真的很诱人,Chris的心怦怦乱跳,他相信如果不是因为他俩都累惨了,一定会引发下一轮激烈的床上运动。


明天早晨……他这么想着,陷入了甜蜜而满足的梦境。


 


很少有人知道,Chris有轻微的睡眠问题,因为前两年的焦虑症,这么多年演员生涯引起的生活不规律,以及……为了维持美国队长完美的身材所必须的饮食习惯。二十几岁的时候,睡眠问题还可以忽略不计,但是最近几年,他能完整睡到天亮的次数简直一只手就能数得过来,其中还包括比如海滨浴场那次——睡到自然醒,可惜一睁眼竟然收到了一个钱包……Chris想起来的时候会忍不住微笑,又气又笑。


所以那天晚上,他醒过来的时候,看到床头夜光时钟孤独地表明现在是万籁俱寂的凌晨三点一刻时,简直一点也不意外。


意外的是Sebastian又不在床上了,Chris摸了摸床单,再次确定对方像猫一样,悄无声息地离开了至少一个小时。


还好这次床头柜上没扔着钱包。


而且,他还闻到了淡淡的米香。


Chris裹上厚厚的珊瑚绒睡袍,光着脚走出了卧室。


他订的这个房间是别墅式的,整个一层是很大的起居室,连着开放式的厨房兼餐厅。此刻厨房并没有开灯,天然气灶台上咕嘟咕嘟小火炖着一只胖胖的陶瓷铸铁锅,淡淡的米香味儿就是从那里飘散出来的。Sebastian在起居室的壁炉前,戴着一副傻乎乎的黑框眼镜,裹着毛毯窝在半旧的灯芯绒面扶手椅上看书。Chris走下楼梯的声音让他抬头瞥了一眼,随即再次埋首于那本书中。


那本书有那么好看么?Chris低头看了一眼自己故意没裹严实的睡袍,不谦虚的说,半露半掩的胸肌绝对有资格竞选全美最性感的“风景”,却输给了一本书!这不科学!


他走过去,坐到对面的另一把扶手椅上,壁炉把椅子烤得暖烘烘的,他舒服地靠上去,伸直了他的长腿,隔着毛毯碰了碰Sebastian的膝盖。


Sebastian敷衍地哼了一声,头也没抬,专注地继续看那本封面有只傻鸟的书。


Chris灵巧的脚趾找到了毛毯和地板的缝隙,然后他把光溜溜的、微凉的脚塞了进去,贴上Sebastian热乎乎的小腿,后者被冰得哆嗦了一下,却没对他这种行为表示谴责。Chris得寸进尺地把扶手椅向前挪了又挪,直到他能把另一只脚也塞进去,Sebastian无奈地叹了口气,分出一点点注意力,用一只手整整毛毯,把Chris和他自己盖严实。后者十分开心地凑得更近,然后把魔爪伸向了台灯旁边那只天蓝色的马克杯——里面是好喝的冻奶昔,肯定放了香蕉、酸牛奶、少量的燕麦坚果和新鲜的覆盆子,最后用蜂蜜调味,如果不是Chris太过熟悉蛋白粉的口感,他可能会把这当成一杯普通的饮料。


任何牌子的蛋白粉都不会这么好喝,每天凌晨都要起来喝一次蛋白粉的Chris忍不住舔舔嘴唇,看着酸酸甜甜的粉红色饮料想,要是每天都能喝到就好了。


每天……对,就是每天。


Chris被这个念头吓到了,他表面镇静内心惊悚地抬起头,旁边的Sebastian刚好翻过一页书,他微微低着头,黑框眼镜顺着鼻梁滑了一点,滑稽地挂着,让他好看的侧脸带了一点喜感,Chris的手指下意识地开始摩挲马克杯,因为他觉得如果不给他的手找点事干,它可能会跑过去摸Sebastian,然后引发一连串黏糊糊的气喘吁吁的事,让他没法认真思考重要的事。


没错,这件事非常、非常重要。


 


05


 


Chris觉得他一生也无法忘记这个飘雪的凌晨,白色的哈气模糊了所有的窗,四野寂静,偶尔有雪花压断松枝的咔咔声、木柴燃烧时暖融融的噼啪声和翻动书页的哗啦声,他和Sebastian坐的很近,四只脚裹在同一条毛毯里,炽热的情欲已经在几个小时前发泄殆尽,目前他们都没有足够的体力再来一次激烈的室内运动,甚至不打算聊天,可是此刻沉默的肌肤相贴就让Chris觉得幸福——没有黏在一起,却一伸手就能碰到对方、可以做自己的事,却因为知道对方就在身边而觉得安定而幸福。


当一个成年人在对方身上看到的不是修长的腿结实的胸肌,细腰翘臀甚至好看的脸,而是这种平平淡淡、默契十足的安宁感的时候,他肯定就是爱惨了。


Chris确定自己以前从未在任何人身上找到过这样的感觉,他甚至能预感到,以后也不会再有这样一个人,会跟他发展出这样一段浓烈又绵长的情感,就像他那一大堆东方玄学的书里说的,这恐怕就是缘分,注定的缘分。


覆盆子蛋白冻奶昔真的很好喝,甜甜酸酸,Chris小口小口地喝完了一整杯,他在喝完最后一口的时候做了个决定,不管他心里那一大群理智的冷静的狼如何跳起来嗷嗷叫着阻止他,他就是决定了。


Chris猛地站了起来,伸手合上Sebastian那本傻乎乎的意识流小说,后者察觉了空气中某种微妙变化的严肃的气氛,所以他摘掉了那副傻乎乎的黑框眼镜,揉着眉间故作轻松地问:“要吃点什么吗,我随便煮了点米……粥……”


他这么说着,似乎真的很关心那锅粥一样,打算真的站起来逃到厨房那边去。


Chris强势地按住了他的手,在壁炉跳跃的橙色火光中,Sebastian的眸子里闪着莫测的光,Chris能读出恐惧、犹豫和藏得很深的期待,他一时之间差点忘了自己的台词,只想亲吻这双眼睛,让他喜欢的罗马尼亚小男孩从此再不会害怕。Sebastian肯定是误会了他的犹豫,或者是又想起了那个尴尬的海滨之夜,他垂下眼睛,试图挣脱Chris的手。


可惜他没有冬日战士的金属手臂,Chris占据地利,此刻居高临下,有压倒性的力量优势,他轻轻地叹了口气,认命似的向后靠上扶手椅的椅背,仰头看着Chris,像一个等待命运判决的孩子,因为早已接受了最坏的结局,所以就算一个人走在冰天雪地里,也可以勇敢无畏的孩子。


Chris的心柔软地一塌糊涂,他几乎是立刻放弃了那个很有压迫性的体位,半跪在了Sebastian旁边,双手牢牢握住对方的手,花了好几秒钟理顺自己的思路,他演过很多爱情电影,说过很多深情的告白台词,但在这个时候,好像所有的甜言蜜语都变得苍白无力,他甚至很清楚,他也在害怕,害怕他的决定会毁了他们两个,害怕Sebastian根本不会接受他的告白,害怕被拒绝,害怕他们没办法用一生的时间跑赢整个世界的冰天雪地。


Sebastian总是最懂他的人,他勾起嘴角,露出一个有点难过却一样甜蜜的微笑,他轻轻地回握了Chris的手,凑过来想给他一个吻再说两句俏皮话,然后等到天亮了,雪停了,他们就可以假装什么都没发生,像过去每一次约会一样,一前一后地离开这里,回归他们原本的生活中,像普通的同事,不太熟的点头之交一样,继续合作,渐行渐远。


他没想到Chris凶狠地加深了这个吻,甚至还咬了他被自己舔得润润的嘴唇,Sebastian尝到他亲手调制的蛋白粉奶昔的香甜的味道,他们贴得那么紧,甚至能听见Chris的心跳,隔着珊瑚绒睡衣酥酥麻麻地震动着他的心,他听见Chris贴着他的耳边说,我可以陪你到最后吗?


Chris Evans其实不是那个永远不会后退的史蒂夫·罗杰斯,Sebastian Stan也不是那个经历过无数苦难的巴基·巴恩斯,可是那一刻。他们奇异地感受到了那种“当我一无所有的时候,我还有他”的缠绵与羁绊——一生一次,错过就再也找不回。


Sebastian终究忍不住环住Chris的腰,他笑了,声音很低很低,可是我只会煮点米粥,弄点蛋白粉。


Chris的眼睛里映着橙色的火光,暖融融亮晶晶的,他的一只手色眯眯地插入了Sebastian的睡袍里面,咬着他的耳垂说,哦,这没什么,漫威给我送的一大堆周边里有美国队长的围裙,水杯,饭碗,我们能搞定,相信你的队长吧。


Sebastian咬着嘴唇露出笑容,他信了,他们都信了。


冰天雪地的世界里,理智的冷静的狼都消失了,那只羸弱的狼崽吃得肚子圆滚滚,窝在温暖的巢穴里,心满意足。


 


PS,抱走这只狼




【Evanstan】【一发完】I'll be there

NaNa:



合集稿解禁


说真的这篇文大概是除了《暧昧》之外我写得最认真的一篇


想给这对CP的东西太多了 多到觉得自己的文字不足以表述那份感情


近期会把《Make You Mine》关窗 然后大概短时间不会再写Evanstan了


谢谢长久以来给我点赞评论的姑娘们


这次盾冬O玩得很开心 希望以后还有机会见面啦






I’ll be there


 


“我送你回家。”Chris说。


 


Sebastian能看到他额角滑下来的汗水,他没说话,只盯着不远处的一块阴影微微愣神。


 


初夏的黄昏蒸腾着微润的空气,路边呼啸而过的引擎轰鸣声把Sebastian的声音淹没在了扬尘里。


 


“Chris,你是不是想泡我?”


 


\


 


纽约下了一场大雪,到处都是白茫茫。他踩在咯吱作响的雪地里缩着脖子往家里赶,脑子里乱七八糟地塞的都是事。


 


没头绪,就干脆不想了。


 


Sebastian拍掉肩头的积雪,低头从外套里掏公寓钥匙。


 


“Sebby……”


 


他其实老远就看到了Chris,灰色的裤子,藏蓝色的大衣,围着厚厚的围巾挡住脸。站在昏黄的路灯旁边像要嵌进苍茫的雪景之中。


 


“你能不能不要这么随心所欲。”男人跟着他走进电梯的时候,Sebastian顿了顿,“Christopher……”


 


他低头去摁楼层按钮,一只手伸过来握紧了他的。


 


“三个星期了。”Chris压低的声线里有丝不易觉察的委屈。


 


微凉的指尖扣住了Sebastian的掌心,在纵横交错的掌纹之中试探性地轻蹭了几下。他咬着嘴唇没再说话,这感觉又像回到了那个夏天……冗长、黏腻又带着点情色意味的、他以为会永远延续下去的夏天。


 


他站在门口看着Chris轻车熟路地摸到了空调开关,再踢掉脚上那双脏兮兮的鞋子之后,转过来一把搂紧了他。


 


Sebastian的下巴隔着衣料支在男人那还带着一丝冰凉的肩膀上,那股熟悉的气息包围萦绕着他,心跳莫名地像是快了一拍,他下意识地去舔舐干涩的嘴唇却被对方偏头咬住了舌尖。


 


“我知道自己该做些什么,还是说……你害怕?”


 


他觉得缺氧得厉害,眼前只剩下一堆被撞散开来的缤纷色块,Chris压在上方把急促地喘息吹进他耳朵。


 


他怕吗?Sebastian想,他当然怕。


 


有人不畏惧失去吗?


 


其实他们的第一次见面也就几十秒的事情,在那个走廊上擦肩而过。有人跟他说:“呐,ChrisEvans……就是他抢走了你的角色啊。”


 


那是无伤大雅的玩笑话,因为那个角色怎么都不会属于他。


 


但Sebastian记住了那人的每个细微末节。


 


他好看精致的眉眼,以及那头后来总是出现在他梦中的金发……


 


Sebastian是明白的,自己羡慕他。当Chris穿着那身红白蓝制服站在人群当中肆无忌惮大笑的时候,他总有类似他真的能成为自己信仰的错觉,像美国队长那样吧。


 


夏天的中午,伴着热度的冰咖啡的香气,在他面罩后面弥漫开来,Sebastian把那缕扰人心烦的长发别到耳后,低低笑出声。


 


“太荒谬了吧?我宁愿跟Sebastian接个吻什么的。”人群爆发出哄笑,Sebastian却打了个喷嚏。


 


Chris坐在离他三步开外的折叠椅里面把台本卷成一卷在大腿上拍得啪啪响。他眼睛眯在一起,露出那口雪白的牙齿,汗湿的金发贴在额前,脸上的笑容像那几天的太阳。


 


Sebastian站起来,手里捏着他的面罩和匕首。“well,那你就来啊。”他说。


 


周围的人笑得更起劲了。


 


I'm with you till the end of the line……


 


那个人笑容凝结在脸上,呆呆地说了句:“呃……”就,没了然后。


 


其实那句台词所有人都觉得过分旖旎,他们拿来打趣或者说些不着边际的玩笑话,反正没人会当真。


 


是啊,没人会当真……这未免让人觉得有点泄气。


 


“抱歉!”Chris在他身后喊,在酒店空荡的走廊上显得格外响亮。


 


Sebastian往前走的脚步停顿了一下,他低头看自己白色T恤上的那块咖啡渍,染成了一个诡异的形状,有点像……像什么呢?像颗跳动的心。


 


他牵了牵嘴角,“嘿,这没什么,如果你愿意请我喝一杯代替干洗费的话。”转过身,把手插在裤兜里故作潇洒地耸了耸肩膀。


 


Chris愣在那里的样子傻得不得了,他看起来像吓了一跳,Sebastian就那么不动声色地隔了点距离等着他的回答,他不想形容自己究竟有多期待。


 


“好、好啊!”对方终于吞吞吐吐地回答。


 


所以这段感情的起始,到底是谁先主动到最后都变得不清不楚起来。


 


空气浑浊、异常闷热,还有震得他太阳穴隐隐作痛的巨大音乐声。他盯着酒吧的天花板,中间巨型的射灯绽放出暧昧的红,好像时间不对啊他想。


 


舞池中间的人零零散散地聚了一堆又一堆,他点燃的烟烧到了手指。


 


“抱歉,加拍了一组镜头。”Chris匆忙地在他旁边坐下来,这让Sebastian有点吃惊。


 


他差点以为站在末日审判的边缘了。


 


然后那天他们究竟说了点什么,他后来怎么都想不起来了。只剩下Chris那双明亮的蓝眼睛和对方身上混合着香水以及汗水的、毫不浓烈的味道。这些占据了他记忆的小部分,其余的大部分呢?


 


大部分……大部分留给了Chris皱着眉头压过来的嘴唇了呗,带着不明显的酒气。


 


面无表情接吻的ChrisEvans。


 


他没有闭眼睛,谁说接吻一定要闭眼呢?Sebastian醉醺醺的脑子里只剩下这个念头,闭上眼睛说不定就是场美梦。


 


但他触到了有温度的肌肤,摸到了对方两侧突起的肩胛骨。


 


“我从来不说谎……”Chris的头抬起来,还是没有任何表情。


 


真失望啊,Sebastian撇了撇嘴角。他没伸舌头,这么纯情的吻起码得是他十年前的产物。


 


那你就来啊。


 


他又说了这句话,挑衅意味十足。然后Chris终于笑起来,伸手揉他鼓鼓的腮帮子……


 


他说Sebastian,我得承认你调情很有一手。


 


于是他如愿以偿地得到了一个湿吻,真正意义上的。


 


后来他们躲在片场的化妆间、窄小的洗手间……太多了,把吻留在了无数个地方。


 


“走吧。”Chris低头帮他把面罩绑好,手指堪堪地擦过他泛红的耳垂。


 


他藏在面罩后面的嘴唇动了动,喉结上下滑动,背后浓稠的汗让他不舒服地皱了皱眉头。


 


电扇在头顶吱呀吱呀转个不停,阳光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那么长……


 


他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还站在原地跟Scarlett说笑的男人,头一次有了点困惑。


 


这样子算什么?只为享受偷情一般的快感……


 


\


 


“你对Chris Evans了解多少呢?”


 


Chace这么问他的时候,Sebastian的视线还停留在面前一个穿着超短裙的辣妞腿上,零零碎碎的音乐声往他耳边飘。他转过头喝了杯子里的Martnim,含着辛辣的液体开始笑,“我们不熟……”他说。


 


娱乐圈就是这么怪啊,他曾经隔得远远地遥想过,那究竟应该是个什么样的圈子?精彩?张扬?华丽?还是说也趋于平凡……到头来好像都不是,他站在里面连感情的轮廓都看不清楚。


 


“嘿,交个女朋友吧。”Charles提议。


 


那个女孩儿被带到他面前,亮闪闪的裙子像是吸收一整天的阳光。


 


Sebastian能闻到她身上的香水味,甜软的蜜桃香气,那些色彩浓郁的灯光映照在对方乖巧的五官之上。他捏了捏在嘈杂音乐声里隐隐作痛的太阳穴,伸手揽过了女孩儿的肩膀,“Hi,喝点什么……”


 


他惧怕寂寞,他也的确需要一个人跟他作伴。哪怕那个人身上没有熟悉的味道。说起来他甚至都不记得那个男人用哪款香水,只知道那味道深沉得像是对方吻他时的眼神。


 


女孩儿的舞跳得很棒,他坐在椅子上鼓掌,余光瞥到Chace拖着Charles跌跌撞撞地越过几个烂醉的人,拉开那扇沉重的大门消失在夜幕之中。


 


“给你。”一曲完毕,女孩儿兴奋地跑过来,往他手里塞了一块巧克力,“今天情人节你知道吗?”


 


情人节……


 


Sebastian在对方全神贯注的注视下拆了红色的包装纸,“哦?是吗,抱歉工作太忙忘记了。”他掰了一块放进嘴里,苦涩的甜蜜在口腔里弥漫开来,“我送你回家吧。”


 


女孩儿的眼神暗下来,Sebastian盯着对方粘在头发上的彩带,手指动了动,却没勇气去帮她摘下来。


 


车子停在对方家门口的时候,Sebastian终于鼓起勇气捏了捏女孩儿的手。软软的,不同于那个人。


 


他说:“抱歉,你很好。”


 


是的,他还是决定一个人去冒险,不为任何人。


 


“情人节快乐……”女孩儿下车之前吻了他,带着樱桃酒的甜味,“今天你应该跟那个你所想的人在一起。”


 


Sebastian疑惑地眨了眨眼睛,最后在对方关上车门时小声说:“谢谢。”


 


车子经过一座长长的桥,Sebastian看着前方星星点点的车尾灯,突然升起了一个念头。他低头瞥了眼放在一边的手机,设想了一万种可能,却没有勇气拨出那个号码。






 点这里啊啊啊啊








“你怎么找到这个地方的。”生机勃勃的海浪拍击在他们周围,Sebastian抬头看到Chris的头发被风吹得乱糟糟。太阳照得他睁不开眼,他跟着微笑吸进几丝海风的腥咸。


 


对方抬手挽了挽衬衫袖子,也不知道想到什么。“我们不在这里写点什么吗?”Chris低头用脚踩柔软的沙子,墨镜遮住他大半张脸,Sebastian只能看到他嘴角浅浅的笑意。


 


“哦,拜托Chris,我以为你不会看那种少女电影。”Sebastian退了几步,静悄悄地看着Chris一屁股坐下去,抓了一把沙子放在手里慢慢地漏下去。


 


“有时候我也不知道当初接了美国队长这个角色到底是不是对的,会怀疑,甚至会害怕。”Chris朝他的方向偏头,“可是,这有点为难,如果没有这个角色,我也不会遇到你?”他口气平淡地像一抹将熄的烟。


 


Sebastian不知道该怎么回应,他知道那段过去,关于Chris的焦虑症。所有人只看到他拿着盾牌站在荧幕前无坚不摧的正义形象,他象征了一个国家的精神,所以人们理所当然地觉得他得像Steve Rogers一样活着。这些理所当然成了一道可怕的枷锁,让Chris在很长时间里都无法面对真实的自己。


 


只有Sebastian明白,Chris Evans从来就不是那个假想的完美。


 


他微微张了张嘴,“所以你为什么要这么做呢?”Sebastian苦笑着在Chris旁边坐下来,推了一把男人的肩膀,“你不怕吗?”  


 


“当然,”对方毫不避讳地回答他,“而且爱情这种东西,你也不知道它到底值得信任吗?所以这很冒险。”


 


Sebastian静静地听着,手掌陷在沙子里,蔚蓝色的海水就在不远处起伏,世界难得慈悲地给了他们这样一个栖身之处。


 


“但是Sebby……”闻言的Sebastian抬起头,发现Chris已经摘了墨镜正在认真地研究他的表情,“你看王子找了那么多年的美人鱼,到最后他还是想要一场爱情。”


 


Chris身后是晴朗的,蓝得通透的漂亮天空。“那美人鱼呢?”他不自觉地把视线移开,王子在那片荒芜的海上漂泊了那么久,Sebastian想了想,说:“他说不定已经找到了。”


 


“但他带不走美人鱼,不是吗?为什么不带着公主一起出海?”Chris扬眉,他看了一眼前方的海,“我其实明白这个故事在讲什么,Sebby。不要认为故事只有一种结局,就像王子从来就有第二种选项,可惜的是,他当了个糊涂蛋,而我不是……”Chris笑起来,然后揽过Sebastian的肩膀吻了他。


 


这样一个隐晦的故事,可Chris第一时间就明白过来他想说什么。“喂,我可不是什么公主。”他微微眯起眼睛,不怎么高兴地道出事实。


 


Chris笑得更起劲,他清了清嗓子,“是的,我不应该忘记,Jack是个名副其实的王子。”


 


他们因为这个玩笑彻底松懈下来,Sebastian的心好像终于放下去,他发现自己坚持了这么久,真的等到这一天又似乎变得无所畏惧了。


 


他伸出一只手,握住Chris的,掌心的温度让Sebastian觉得无比安心。他开始计划,怎么样的选择才不至于浪费掉他和对方的余生。Sebastian不希望在往后的空闲里只能去回味和怀念今天这样的日子,他刚想开口说什么,有人在他们面前停下来。


 


“Chris?”年轻的女孩儿显得有点惊讶,“Chris Evans?”她又重复了一遍。


 


Chris拉着Sebastian站起来,没有刻意回避的意思。倒是他一直不停地舔着嘴唇试图挣脱Chris牵着他的那只手,Sebastian往后退,往Chris身后躲。褐色长发的女孩儿看起来激动万分,“能合影吗?”她从上衣口袋里掏手机,Chris露出礼貌的微笑点头。


 


女孩儿抬头似乎无意地一瞥,有短暂的错愕停在脸上,“呃?抱歉,是Sebasti……”对方的话被Sebastian那个含混的音节打断,他大概点了头。因为Chris看起来根本不在乎,在这里被粉丝碰到什么的。


 


对方笑着比了个手势,于是他接过手机帮两人拍了合影。“不能一起拍张照片吗?”他把手机还给女孩儿的时候对方小心翼翼地发问。


 


Sebastian看了看Chris,垂着眼皮沉默了一会儿,“好的。”


 


最后女孩儿捧着手机恋恋不舍地跟他们道了别,Sebastian看着对方走远的背影,“她大概会把照片放上社交网站之类的。”


 


“怎么了?”Chris看着他,似乎这件事压根没有影响到他的好心情。


 


两人就这样互相凝视着对方的眼睛,身后海浪的声音被无限放大,阳光的橙黄和天空的湛蓝交织成一片。Chris的脸似乎都变得很模糊,Sebastian眨着眼睛。在他还没来得及做出反应的时候,Chris突然向前倾身,“你还是在做那些无谓的担心吗?”他的手心被塞进一个方形的绒面盒子,“如果要拒绝的话,可以把它扔进海里。”Chris柔声道。


 


Sebastian先是倒吸了一口凉气,接着他低头去看手里的物件,他希望他没有猜错。当然,事实上是他的确没有猜错。脸被海风吹得有点僵硬,Sebastian缓慢滞重地打开那个盒子。阳光折射在那枚镶钻的银环之上,光芒过于神圣。这致使Sebastian只能怔怔地停在原地,像傻瓜一样不停地眨眼睛,因为只有这样才能勉强克制住眼眶里那些快要汹涌决堤的液体。 


 


“你是在等我单膝跪地?我以为……”      


 


“你要和我结婚吗?”Sebastian沉声打断对方,他紧张得声线发颤。如果是此刻,Sebastian想,Chris回答他是的,那他确信自己会毫不犹豫地说出我愿意。


 


这是共度一生的誓言。


 


但他有这样的冲动跟面前的这个男人顺着婚姻的这条路走下去。


 


Chris点点头,他依旧勾着嘴角,“是的,Sebastian,你……”


 


“我愿意。”他几乎有点迫不及待,于是非常不浪漫的


 


“天呐,Sebby……”Chris呛咳了一声,然后噗嗤笑出来,“这有点太容易了,我都做好了单膝下跪的准备。”


 


对方像是无可奈何地叹了口气,Sebastian的左手被Chris牵过去,“你真的想好了吗?在我把它套上你的无名指之前,你还有至少三秒钟的时间考虑。”Sebastian没办法将视线从Chris的动作上移开,对方取下了那枚戒指,停在自己指尖的位置。


 


“老实说Chris,如果我是女孩子我就转身走掉了。”Sebastian将手主动滑进指环里,那上面沾染了一点属于Chris的温度,他所熟悉的体温,然后在那抹温度消散之前紧紧抱住了对方。


 


“你太主动了宝贝儿,剧情不应该这么发展。”Chris的脸贴上他的,在Sebastian耳边发出低低的轻笑。


 


“谁要跟你拍一场该死的爱情电影。”Sebastian不会说,这一切美好得像一场梦。他们互相的心跳隔着胸腔贴合在一起,Chris终于低头找到他的嘴唇,吻上他。


 


“我目前能给的,大概只有这个了。”男人低声说。


 


有些东西沉甸甸地积压在Sebastian的胸口,他注视着Chris的眼睛,那抹蓝驻留在他的记忆深处。此刻他才发现,自己真正的沦陷,始于这双眼睛,和这样的神情。Sebastian默默看着对方,眼睛红了。


 


 


\


 


命运总是能给你猝不及防的一击,他不该怀疑这个,Sebastian捧着电脑有点自嘲的想。纽约进入了一个漫长的雨季,窗外淅淅沥沥的雨点像是砸到他心脏的位置。


 


他在网站上来来回回地翻看那几张角度微妙的照片,几个月来的第一次,Sebastian突然意识到,这是他们为了这份感情真正需要面对的沉重现实。就在那个瞬间,Sebastian清楚地明白,他再也不可能安慰自己会好起来的, 无论发生什么……


 


照片随着一次次的点击,越来越多的评论在底下出现。手机在他身后不停歇地响,其实从他过往所有的感情经历来看,就应该明白,爱情并不只会赠予你快乐和满足,与此同时得到的还有伤痛和失去。他没有关掉网页,也没有就此停下。Sebastian不想再自我催眠一般地逃避。


 


他想Chris,想他们之前的日子,想他们可能需要面对问题。


 


他其实有点紧张,还有点期待。这感觉难以形容,有点决绝意味。人生就是这样,你如果试图去逃避,将会变得愈加畏惧。伤痕纵然可怕,却也成就更加强大的自己。


 


Sebastian偶尔回忆过往,自己也的确不是一个循规蹈矩的人,在他成长的轨迹之中,也不乏几次略显出格的放纵。所以他想,就这样吧。因为Chris像是他最终的一个归宿,似乎他们都站在这个路口等了彼此许久……这也许值得他为爱情铤而走险一次。


 


“你们到底是怎么回事?”经纪人的声音隔着电话在发颤,他看起来是需要Sebastian给他一个能稳住情绪的答案,而显然后者有他自己的想法。


 


Sebastian站起来,夹着电话从冰箱里拿出一罐啤酒,“你指Chris?也许我能告诉你的就只是我们在谈一场该死的恋爱。”他赤着脚倚在冰箱旁边扯出一个真心实意的笑容,口腔里满是啤酒气泡,冰凉的液体顺着食道滑进胃里。


 


那边是一阵漫长的沉默,等了很久,Sebastian的啤酒几乎喝了一半的时候,“别拿这种事开玩笑。”男人在电话里轻轻地开口。


 


他知道这是对方留给他的后路,如果他还想继续走下去,在这个圈子里占得一席之地,或者说拿到更好的资源。他就得学会自我保护,让公司对那些照片给出最妥帖的声明。但这样的选择像是一个他不愿靠近的黑洞,Sebastian第一次开始设想真的离开Chris的生活会变成什么样子。


 


所以你看人生就是这么奇怪,他们谁也不是生来就拥有彼此,而现在却连这样的假设都会令人感到慌张。


 


Sebastian把喝空的啤酒罐扔进一旁的垃圾桶,舔着下唇看了眼窗外模糊的雨幕和闪烁的霓虹。冷风从窗缝之中侵袭而入,在房间里寂寞地回旋。


 


“我不拿感情开玩笑。”


 


“你疯了,Sebastian?”对方怒吼。


 


而Sebastian不置可否,他选择挂断了电话。然后从衣柜里随便拿了件外套,挑了一顶鸭舌帽,在镜子里压低了帽檐,他顾不上糟糕的天气径直出了门。没人去在意一个穿着普通的男人,走在清冷的街道上,Sebastian和所有神色淡漠的路人一样,毫不起眼。


 


被夜里的冷风一吹Sebastian隐约觉得有点冷,他揣着手走了相当长的一段距离,直到看到那个熟悉的地铁入口。经历了这么多年,它好像显得更破了。在Sebastian籍籍无名的时候,他在这里乘坐了无数趟车,经历了无数次的试镜,有成功的,有失败的。这一站,犹如他的起始点,搭载着他大大小小的梦想,陪他走了很长很长的一段路。


 


也许他想,明天,或者更快一点。自己可能又会回到这个原点,甚至更糟糕。老实说,Sebastian还是会觉得有些可惜,像是人生经历了一场周而复始的循环,但他在Chris身上找到了自己的渴望,所以他愿意舍弃。


 


于是他买了票,上了路经此站朝北行驶的那辆地铁。车厢里异常冷清,夜已深,三三两两的乘客都已经靠在座位上睡着了。Sebastian漫无目的地一直朝着前面行进着,穿过一节一节的车厢,终于走到了最尾端的一节。空无一人,于是他找了靠窗的位置坐下来,茫然地望着窗外。


 


Chace早前给他打电话,他说Sebby,你还是那么固执。Sebastian在电话这头发出柔软的笑声,像是根本没想过他真的需要面对什么一样。


 


“不是的,哥们儿,我试过了。”他说,和Chris分开,然后走各自应该走的那条路,走别人以为是对的那条路……那确实不难,他相信他们彼此都能做到。只是有点……这感觉难以形容,像是把身体里的某个零件拆解拿走,Sebastian想到一个合适的比喻,比如winter solider的机械臂,看起来他已经使用得得心应手,毫无阻碍。可Sebastian愿意相信,那个链接的部位会隐隐作痛,也许不经常,可痛感是会真实存在的。


 


别人的以为是件多可怕的事,他和Chris为什么要按照那些以为活着?


 


他在离Chris公寓最近的那一站下了车,地铁轰隆隆地开远了。Sebastian仰起脸,看那长长的阶梯,他知道走上去转几个弯,就能到达他想去的地方。


 


有人擦过他的肩膀,Sebastian呆站了一会儿,还是搭上了电梯。有时候他觉得,好像自己和Chris之间的剧本,似乎从来没有一个完美的顺序,但爱情本来就是一场不能回头的历险,他不能像那个童话故事的王子一样,最后只能在一封信里惋惜没能找到那场爱情。


 


他还没能从那个故事里回过神,在转角的路口就撞进一个熟悉的怀抱里。Sebastian仰头看同样戴着帽子的男人,没有表现出明显的惊讶,“怎么?准备逃亡了?”他问。


 


Chris顿了顿,然后笑出声,他仰头看了一眼空中如网交织的灯光,“为什么要逃,我只是怕你没带伞而已。”有坠落的雨滴在他们脚边溅起小水花,Chris低头亲他冰凉的唇角,温暖的空气重新占领了Sebastian的世界。


 


“你像个跟踪狂。”他皱着脸抱怨,而Chris却是牵起他的手,撑开了手里那把灰色的雨伞。


 


“那是因为我一直在你身边。”他轻轻答道。


 


Sebastian挑了挑眉头,如释重负地靠上对方的肩头,“走吧。”


 


“去哪里?”


 


“未来。”


 


FIN


 

【盾冬】Brooklyn 24 hours(一发完结)

小星星:

简介一下(因为要交代的事情比较多)


#YOUR BUCKY#的脑洞,之前一直想写,因为有没完结的Evanstan,所以干脆都写完一起发了,算个中短篇。


故事发生在复联1结束~美队2那段时间,漫画背景曾提到过冬兵在一次任务后偷偷跑去了纽约,结果被找到时在一个小旅馆里,期间他并没有试图背叛九头蛇或者攻击任何人,只是觉得纽约对他很熟悉,这里设定队长因事故发生了一次意外性脑部伤害,造成了短暂的记忆缺失,两个不记得彼此的人在纽约街头相遇了,他们一起度过了没有任何回忆的24小时,之后接美队2剧情!




正文


袭击发生的猝不及防,当美国队长推开面前的黄色校车时,那块从高处打着滚落下的巨大墙体不可避免的砸在了他身上,Natasha从高架桥的另一端跑过去时只来得及将人从碎石头底下拽出来,但Steve已经晕倒了。


“别担心,老冰棍是超级士兵,他会很快自我治愈的。”Tony将战甲的损毁部分补完摘下护目镜看着一脸忧心忡忡的女队友,“我以为你早就适应这个了?”


“适应什么?队长也有受伤不醒的一面还是你蹩脚的安慰方式?”女特工抱着手臂倚在隔离窗外看着Bruce围着病床上的美国队长转来转去,Steve身上的擦伤愈合的的确很快,但人一直迟迟没有醒来,Tony猜测主要伤势在头部,队长挨的那一下看起来不轻,如果被砸的是Hulk,估计绿家伙早就失控了。


“你居然这样对你的前任老板说话!”Tony戴上他的钢铁手套指了指Natasha,被女特工瞥了一眼又悻悻的摘下来放到了一边,“修复测试性能良好,我真是个天才!”


“如果队长晚上还不醒,我认为有必要上报国会。”


“哇哦~好吧,我并不是专业拯救世界的,所以可能对你们的等级划分不太了解,但我认为你有点小题大做了,如果Bruce说队长没事,那他就没事,他们都是基因再造那一类的,算半个同行,所以肯定相互了解,我这么说你懂吗?”


Natasha在对方看不见的地方翻了个白眼,就好像她只是关心Stark口中的那些时间早晚问题一样,像他这种半路出家的土豪跟本就不了解政府在处理一些可能偏离约束的事件时会采取什么样极端的做法,拿Bruce打比方的话,一旦有天Hulk开始攻击人类,那么政府不会允许他继续存在,这就是现实,所以她现在只希望Steve别突然发生什么意外。


“瞧啊,老冰棍的手指动了,我看见了,我猜他就快醒了!”Natasha从墙壁上直起身体走到窗前,看到Bruce和刚刚睁眼的队长正在小声交谈着,他脸上带了点安心,但这安心没坚持过5秒,Bruce的表情开始变得不解与焦急,而Steve像失去了理智一样去拽自己身上的输液针,Tony和Natasha只来得及对视了一秒就不约而同的冲进了房间,“怎么了?”


Bruce还在尽可能的想要摁住Steve,但对方完全不认识他们一样瞪着周围,“这是哪?你们要对我做什么!我不会成为纳粹的试验品,要么杀了我!”


“………………”如果说Thor的出现让Tony觉得人生充满了想象力,那么Steve的失忆就完全带上了戏剧性。


“你的意思是你不认识我们?也不记得发生了什么?”Natasha举起手示意他们并没有武器也没有恶意,Bruce见状也松开了钳制住Steve的手,他差点就控制不住Hulk的反击本能了,那后果简直不堪设想,Stark大厦已经因为Loki的造访在加紧修复了,再来一次破坏他猜Tony就得重新选址了。


Steve粗喘着气,锐利的目光从在场的每一个人脸上一一扫过,脸上有机油穿着弓字背心的家伙一脸完全不想说话的心累表情,白大褂像个医生一样的刚刚在给他做检查而且好像很担忧,唯一的女性则是用一种打探与信任的目光盯着他,怎么他对这些家伙完全没有印象,并且对发生了什么也都是一头雾水,他不记得自己怎么出现在这的,也不记得这是哪里,但直觉告诉他,他不属于这地方。


“抱歉,我想你们需要解释一下。”Steve终于开口了,Natasha看了眼两位男士,意思可能是谁来说,但大家都低下了头,唠家常这事压根不在男士们的考虑范畴,“我就在门口,有事喊我。”说着Tony就离开了病房,反正Natasha就擅长这个,和人聊天、套取情报、再摘出对自己有用的,她肯定应付的来,临出门还看了眼木讷的博士,Bruce这才反应过来,挠了挠头和Tony一起暂时离开了病房。


安静下来的房间里只有仪器的运转声,Steve呆呆的坐在病床上看着对面的女人,手指握紧说明他还有所戒备。


“你还记得自己叫什么吗?”


Steve思考了一会这个全世界最简单的问题,但他的脑袋一片空白,几个乱七八糟的单词在脑海里碰撞着,最后他诚实的摇了摇头。


“不记得名字却知道要打击纳粹,你可真是天生的英雄啊~”女特工调侃了一句,找到一处舒服的地方坐下,看来他们可有的聊了,“当初恶补的那些关于你的资料总算没白费。”


Steve安静的听着Natasha的描述,表情从最开始的匪夷所思到后来的震惊与茫然,尤其是得知现在的自己已经是个96岁的26岁青年这一点让他无法接受,但对方口中的那个什么国土安全保障什么的地方又好像很熟悉,还有一些能脱口而出的名字,这些都预示着红发女特工没有欺骗他,是他自己暂时忘记了一些东西,当然,Natasha也选择了隐藏一些东西,一些对现在的Steve来说可能并不十分迫于面对的东西,比如已经离去的童年挚友,还有垂垂老矣的钦慕对象…


Natasha离开时特意告诉Bruce等会再进去,美国队长毕竟也是人,一时间还无法消化那么多信息,这不同于之前经历的那空白的70年,太多情绪与疑问被一古脑的塞进一个空瓶子里,任谁都要适应一会。


被独自留在护理室的Steve在原地坐了几十分钟后终于再次有了动作,Tony通过Jarvis向他传送的影像看到队长拉开门准备离开房间,“他现在能随便走动吗?”他看向Bruce,可能指的是对方的身体方面,得到一个完全没问题的摊手,“他的伤口愈合速度非常快,我不知道是什么造成了队长的失忆,至于有没有可能是魔法或者什么生化攻击还得再做进一步的检测,这也是我刚刚为什么想留住他的原因。”


“凡事不可大意,这件事先不要对任何人提,尤其是神盾局!”


Tony不可思议的看向说这话的女人,“我以为你是独眼侠的心腹?”


“我是,对你!”


“嘿这不公平!我以前付你薪水让你调查我,现在又请你在我家白吃白住就为了让你替政府监视我?!”


“至少Steve从没想过要约我亲爱的~”


“……”Stark被说的哑口无言,他只好吞下其他幼稚的指控,目睹女人扭着腰朝监视画面中的位置走去。


“我竟然不知道您曾经想要约会Romanoff女士,要我现在帮您安排吗Sir?”


“……Mute!”


 


Steve在这栋熟悉又陌生的大厦里转了好几圈才找到一个有开关键的大门,怎么女人口中的21世纪楼梯出入口都需要按数字才能通过吗?见鬼的他怎么知道密码是什么!他现在满脑子都是凭空出现的摩尔电码…


由于Steve毫无章法的绕圈子,Natasha在跟着跑了几个楼层后终于拦住了他,“你去哪?”


Steve先是一愣,看到来人才逐渐放松身体,“回家。”


“你目前住在这里。”


“不,这不是我家,我有印象。”


“好吧就算不是,但你受伤了,冒然离开可能会走丢,对现在的你来说外面完全是陌生的。”


Steve回忆了下刚刚在楼层里打转和离开大厦迷路的可能性,最后放弃了独自离开的计划,“你可以跟着我,但我必须离开,我需要寻找才能尽快想起来,如果我真是你口中所说的那种打不死的人。”


什么叫打不死的人…女特工第一次发现了美国队长可爱的一面,褪去了那些时刻紧绷着的英雄责任,Steve.Rogers本人更像个二十几岁的年轻人,她在内心偷笑了一会,继续装作严肃的盯着对方,“虽然这不符合规矩,但我们是战友,我希望你能尽快记起一些东西,跟我来吧,别出声,我们要尽力低调。”


Steve搓了搓手臂,表情肃穆的跟上了女特工的脚步,两人把前方当成了战场一样一前一后的离开了根本无人阻拦的Stark大厦。


“我怎么有种队长在被人欺负的感觉?”Bruce看着监视画面抓了抓头发,一旁正在醉心搞研究的天才土豪根本没理他,谁会瞎操心这个世界上最可怕的女人和这个世界上最打不死的男人一同出门能发生什么危险?!除非全人类都变种了…


Natasha也不指路,她倒十分好奇队长会带她到什么地方,Steve虽说失忆了,但脑子里的一些直觉与习惯不会被抹去,他顺着Stark大厦出来后自然而然的拐上了前往布鲁克林的方向,“我们去哪?”女人问。


“不知道,这里变的我完全不认识了,但我知道大概方向,在那边。”他指了指远处的布鲁克林大桥,但是说真的从曼哈顿走过去?Natasha看了眼脚下细高跟的作战靴,“不如我们先搭车过去你再找?”


Steve停下脚步看了眼左前方的位置,现在是晚上8点多,地铁口周围人来人往的,Natasha观察着他脸上的表情,在确定了他是准备乘坐地铁时有点后悔自己跟出来的决定了,“听我说Steve,我们是公众人物!”她特意强调了一下,纽约大战之后神盾局的这几位超级英雄在声势上赚了个盆满钵满,几乎全世界没有不认识他们的,尤其美国队长,Tony仗着有个头盔,只要不总在大家伙面前飞来飞去,辨识度还是挺低的,Bruce就更不用担心这个问题了,但是美国队长…Natasha觉得自己就像在脑门上贴了个“快来参观”的横幅,她犹豫着到底要不要跟上去的时候Steve已经先一步往售票机走去了,他好像还说了句什么?“公众人物坐地铁要价钱吗?”


Shit!


大名鼎鼎的黑寡妇穿着她来不及换掉的大名鼎鼎的作战服跟在大名鼎鼎的美国队长身后3米远的位置,过往行人纷纷侧目这是情理之中的,但很多人并没有如预期那样第一时间凑过去拍照要签名,他们观察着,分析着,小声的讨论Steve哪里更像Steve?以及黑寡妇的头发应该更红…看来名噪一时的连锁效应就是模仿者过多这一现象,Natasha第一次这么感激那些小姑娘们把她模仿的如此相似,以至于当人们突然看见真的时都不屑于上前确认一下。


他们站在完全和几十年前不一样的月台上等车,是的,黑寡妇和美国队长…站在地铁站里等车,期间Steve还因为闹不清方向来来回回兜了几次,要不是Bruce确认Steve的脑子受到过重创,女特工一定会觉得这是种甩脱战术!


“你到底知不知道要去哪!”二十分钟后俄国女人再也忍受不了周围指指点点的压力了,她已经让自己的头发看起来尽量不像黑寡妇了,可是没用,好的模仿者也是民众围观的对象之一…


“我觉得那个地方很熟悉。”Steve指了指牌子上的一个站名,Natasha顺着他手指的方向发现那是个纪念广场,也许老冰棍在那卖过国债,“所以我们现在去那里?”


Steve点了点头,“虽然我不记得,只是这个名字看起来很熟悉,也许那里能找到什么。”他喃喃自语着,周围用手机拍他们的人越来越多,Natasha拽了拽他的衣服,他们朝更里面的位置走去,那里人少一些。


列车在他们面前停下,由于是中心线路,下车的人很多,Natasha死死的盯住Steve,确保他在自己面前先上车了才跟上去,但事情就发生在一瞬间,对面方向同时进站的列车,门外依然聚集不散的好事者,太多外界因素影响了女特工的专业发挥,当然最重要的是她没有像盯着敌人那样盯梢自己的战友,尤其这人还是美国队长,最不会说谎话的活人之一,但就是这个人,在她面前毫不犹豫的趁车门关闭前跳了出去,Natasha连甩开眼前那个盯着她猛看的上班族时间都没有就让Steve逃进了人群中,他甚至隔着车窗玻璃朝她挥手,黑寡妇对这个世界的唯一信任也崩塌了…


终于将人甩掉的Steve及时钻进了对面那辆反方向的列车,布鲁克林学院才是他的计划,他刚刚在看线路图时就已经盯着那个名字看了半天,他想不起来自己是不是在那读过书,但布鲁克林四个字让他无法错开眼睛,那里一定有让他难以忘记的事情,他必须去了解清楚。


回到Stark大厦的黑寡妇一言不发的闯进了Tony的实验室,“嘿这里谢绝随意进出小姐!”


“替我找到队长Jarvis!”


“愿意为您效劳Romanoff女士。”


“我记得你还在接受静音规定Jar!”


“我猜Romanoff女士和队长分开了Sir,您确定不需要我的定位寻找吗?”


Tony不可思议的看了一眼黑寡妇黑到不能再黑的表情,所有冷嘲热讽都咽进了肚子里,“照她说的做就是了。”


“明智的选择Sir。”


“哼!”


“根据卫星定位系统查找结果,Rogers先生目前在开往布鲁克林36街区方向的地铁上,但是无法调集监控画面。”


“为什么不能?我不是刚刚帮你升过级吗?”无所不能的钢铁侠那位无所不能管家竟然告诉他们,他不能?!


“因为车厢里的监控画面已经被人群覆盖住了,Rogers先生看上去就在这些人的包围中。”


“队长有麻烦?!”刚进门的Bruce差点撕破自己的衬衫冲出去,被Tony拦下了,“我猜第一次当明星的心情会很复杂,就让老冰棍自己吃吃苦吧,谁让他非要单独行动,是吗我敬爱的女士?”


黑寡妇没去理会Tony假心假意的恭维,她走到门口时看了一眼那个摄像头,“如果24小时之内队长不回来我将上报Fruy,你们不会明白什么是8级警报。”然后头也不回的潇洒离开了。


“8级?那个邪神来时才6级…难道Steve其实也是某个神变的?!阿波罗?波塞冬?或者雅典娜??”


Bruce很想纠正Tony雅典娜是个女战神,但他现在满脑子都在要不要放Hulk出来保护队长和别放Hulk出来才能保护队长之间犹豫不决,所以根本没空回答这个小学生都知道的历史问题。


 


就像Tony说的,Steve终于明白了什么叫“公众人物”,他不确定以前自己是不是一个爱撒谎的人,但在否认自己就是民众手机里持盾的那个英雄时,心里多少有点内疚,他们爱戴着美国队长,这点毋庸置疑,但目前的自己连美国队长是谁都闹不清楚,又有什么资格接受他们的赞美呢?他必须先找回自己!


刚刚摆脱一个麻烦,新的麻烦又接踵而至,列车在半路停止了前进,因为这班车是环形区间车,继续向前要到下面的站台换乘,Steve虽然不明白这些规则,但还是跟着人潮走出了车厢,由于已经快9点钟了,继续向南的行人开始减少,他不确定跟着那些三三两两的年轻人走会不会迷路,于是他在线路图前停下了脚步,并为纽约已经错综复杂的地铁线感到头疼。


“你也不知道怎么出去?”一个冷冰冰的声音从Steve身后传来,他回过头就看到了那个打扮普通却满脸杀气的男人,穿着件普通的运动帽衫,左手塞在裤子口袋里,但明显比右边强壮,如果现在和他相互打量的人不是美国队长,他猜这男人很有可能已经被当成了不法分子。


“是啊,我第一次坐地铁,好像不是很清楚那个区间换乘的规则,你也是吗?你刚刚说了也?”


冬兵的眼神有一瞬间就像上了膛的狙击枪,危险又锐利,这个看起来无害的男人似乎有着非常敏锐的观察力,“差不多。”


“哇噢~那你要去哪?我们可以一起研究一下,我要去那个地方。”Steve用手指了个站名,冬兵的眉毛微不足道的向上抬了几毫米,“我在你下一站。”


“那我们可以同行了?我猜应该往左边走,你看这个提示是朝左。”


冬兵没接话,只是冷漠的点了点头,于是Steve走在右侧和这个刚认识的陌生男人一起钻进了岔道。


“你是游客吗?”Steve试着找了个话题,他自然而然的认为美国不是随便一个青年就被失忆症困扰的,像他这样,而且他说话时会带一些苏联口音。


“工作。”


“噢~那就是出差了,欢迎你来美国。”


冬兵瞥了他一眼,“你是美国人?”


“呃…对,”Steve有点难为情,对方看他的眼神已经说明了一切,“我撞到了头,有点…”他指了指自己的后脑,冬兵理解的点了点头,“有点影响智商了?”


“…………不是,有点忘记了发生的事情。”


这句话像是一个重要指令,冬兵的眼睛在瞬间瞪大,他在一个摄像死角的位置将Steve一把摁在了墙上,用他的左手,Steve吓了一跳,“发生了什么?”他本能的格斗技巧也被立刻唤醒了,他们在无人经过的拐角处小幅度的过了几招,“你是他们派来的?”冬兵真的改口开始说了俄语。


这下任Steve的脑子再空白也已经明白了对方决不是一个普通出差的旅人,他也会一点俄语,他猜,因为对话已经发生了,“我不懂你在说什么,但你最好告诉我你到底是什么人?”


“告诉老板我会回去,但不是现在。”他们继续用俄语交谈着,Steve开始有些吃力,他索性又换回了英语,“抱歉我没听懂,你说谁?”


冬兵警惕的上下扫了他一眼,“你不认识皮尔斯?”


“皮尔斯?我才刚闹明白自己是谁,不过你的手臂看起来真酷,我说真的!”冬兵的金属臂已经在打斗中不可避免的暴露了,此刻在夜晚的路灯下正闪烁着金属的光泽,“你不是来抓我的?”


“好像是你先来跟我打招呼的,还记得吗?”Steve放下拳头前后左右看了看,还好没人经过,“你到底是什么人?”


“你不该知道,对你没好处!”冬兵重新把金属手藏进了口袋里,然后越过他向车站尽头走去,“我们最好从此分开走。”


Steve在原地愣了下,他总觉得这个表情冷酷的男子和自己有着什么关系,虽然他看起来很危险,甚至有可能是来威胁人民或者政府的,但Steve更感兴趣的是直觉告诉他这个人对他来说很重要,他们或许认识?他第一眼看到对方就这样觉得了,于是他赶紧追了上去,“我们同一条线,不可能分开走。”他说的也没错。


冬兵看都没看他,“那就等下一班车。”


“这是最后一班了。”冬兵沉默了,可没一会Steve又厚着脸皮站到了他身边,“你叫什么名字?我叫Steve,Steve.Rogers。”万一他们真的认识,也许这个名字能帮他博得一些好感。


Steve?Steve.Rogers?这名字在哪里听过,冬兵嘴唇张开又闭上,来来回回几次后放弃了在那片空白的大脑里搜寻答案,Steve还等在原地,用一双真诚的蓝眼睛注视着他,这让他无法做到完全的忽视,“Winter,他们这样叫我。”


“他们?你自己没有名字吗?”


冬兵皱了皱眉,“忘了。”


老天啊!还真让他猜对了,纽约几千万人口,怎么偏偏让两个失忆的碰到了一起,“咱俩可真不走运…”Steve干巴巴的撇了撇嘴,“我这次跑出来就是为了寻找记忆的,你也是吗?”


冬兵想了想自己的理由,他好像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甩掉同伴逃到这里,他似乎不是第一次来到这个城市,这里的一切都让他感到熟悉,他猜或许自己之前来过,但他不记得了,只知道被一股强烈的探询欲趋势着,让他甚至不顾回去后可能受到的惩罚也要留下来一看究竟。


“车来了。”Steve见他一直陷在沉思中,似乎也正在为失去过往而感到茫然无助,这经历他懂,他理解的站到一旁不再开口,任凭对方默默消化着那种情绪,直到列车进站。


这是开往最南端的末班车,Steve拥簇着他的新朋友来到一处位于角落的清净地方,他们刚一坐下美国队长就再次开始了友好的接触时间,“你去那地方是想找什么人吗?”他用下巴指了指车门上方的线路灯。


冬兵抱着手臂依然一副生人勿扰的样子,他本意就是找个普通人问问路,要不是已经在那里来回坐错了三次,他是不会轻易与人搭讪的,那会很容易招惹到麻烦,就好比现在身边这位一直要跟着他也不知道想干吗的家伙,“再多嘴我就杀了你!”他不耐烦的翻了个白眼。


“你刚刚是翻了个白眼吗?你是个杀手?而我不觉得在地铁里杀人是明智的,这里有那么多目击者。”Steve依然不依不饶。


“那就让他们再也无法活着做证!”


“那监控器问题呢?你想怎么解决,我猜那东西就是。”Steve又指了指他们斜上方的黑色球体,刚刚这个叫做Winter的杀手就是因为顾虑这玩意才把他摁在拐角里的,他注意到了对方看那些小眼睛时的动作,尽管他还不太确定。


一直以来被全世界特工视为鬼故事存在的冷血杀手第一次心血来潮开溜就这么不开眼的遇到了个缠人精…冬兵的脸色已经比画了迷彩妆时还要难看,但他不想增添不必要的难题,比如Steve刚刚提到的在众目睽睽之下杀人的做法,那不仅对他没好处,还会让他更快被皮尔斯发现,那么和这相比,这个叫做Steve的话唠也就显得有些微不足道了,他打定了主意继续不去管那呱噪的男人,直到下车就甩掉他。


Winter真的一路都没再搭理Steve,这多少让美国队长有点失落,不是个人魅力问题,而是自己本能的想亲近这个新朋友,他说不上来那种惺惺相惜的熟悉感,就只是觉得他们需要相互依赖,也许他们曾经认识彼此,但Winter也经历了失忆,所以他无法给自己的猜测加以确定,Steve看了眼提示板,他就快到站了,可他还不想离开这个男人身边,他本来就对自己的旅程感到十分陌生,他仅仅是在陌生里找寻,找寻那些有可能带来的蛛丝马迹,那么现在他已经发现一个足够让他感到熟悉的人了,为什么他还要另辟蹊径呢,不如就跟在Winter身边,也许他们能相互帮助彼此,最后一起想起来,这样当然最好。


当Steve天真的把自己的打算告诉了对方,冬兵终于有了点表情,他在接近不耐烦的边缘,金属手臂隔着毛绒帽衫发出喀啦啦的运动声,这是种警告,类似炸毛的猫咪,这已经是冬兵的底线了,Steve在对待恶人的概念上有点过于温和了,“你真的不怕我找个地方把你杀了?在一个没有摄像头的地方!”他的声音冷冰冰的,带了点苏联卷音,听起来就让人不寒而栗,但Steve他很快又被对方那双眼睛吸引了过去,蓝色中夹杂着乌云一样的灰绿,“我见过这双眼睛,我发誓,我们绝对认识,更何况你杀不死我,Nata说我是打不死的人。”


“什么?”冬兵有点无法理解这话。


“我的同事,她自己这么告诉我的,虽然我觉得这有点匪夷所思,但也许她只是形容我打起架来...”“从不认输,所以我得跟着他…”


Steve猛的看向喃喃自语的Winter,对方显然也正处在惊讶与茫然的复杂情绪里,他不知道这句话是怎么从他脑子里想都没想就脱口而出的,他们对视了良久,Steve一直用一种鼓励甚至讨好的目光看着他,而他则感到十分压抑,那种刺痛感从大脑深处放射而出,扎在他的每一根敏感的神经上,痛苦不堪。


Steve看他的表情就知道强行试图回忆的过程有多么难受,他抬起手想去拍一下对方的肩膀,却被冬兵一把拂开了,“只是巧合。”


“但足以证明我的推断是正确的,我们应该一起走。”


“去哪?”


“去你认为该去的地方。”


“我哪也不认识。”


“那你怎么确定的自己要在前面那站下车?”Steve说这话时列车门刚好在布鲁克林学院那站关上,他只好冲冬兵露出个惋惜的表情,“这是天意!”


这回冬兵认认真真的冲他翻了个白眼,“我不确定,就是觉得那里很熟悉。”


“没错,其实我也不知道去那所学校能干吗,但我就是觉得那里很熟悉,你瞧,我们找回记忆的第一站居然离的这么近,这更足以说明我们曾经活动在同一个区域,那就是…”


“布鲁克林?”


“是的,布鲁克林。”


“你有钱吗?”


Steve被这问题问的愣住了,他掏了掏受伤后新换上的裤子,尴尬的看了对方一眼,Winter该不会以为他只是个出门没带钱准备讹诈他人的骗子吧?“我可以解释,一觉醒来发现自己什么都不记得了我感到很茫然,所以第一反应就是离开那些自称是我朋友的陌生家伙们去找寻自己的记忆,这让我根本没来得及…”


“我也没钱,我们今晚住哪?”冬兵干脆打断了Steve那一段毫无意义的说明,他现在关心的只是生计问题,一个顶尖杀手翻遍身上的口袋居然都没找到一个钢崩,除非他去黑市上卖武器,不过那样和直接给皮尔斯打个电话报告位置没什么根本区别,以往他出任务都是随便找个屋顶或者桥洞,但现在身边跟着个Steve,而且外面开始下雨了。


“哦…这还真是个麻烦事。”Steve识趣的闭上了嘴,他思考着说服Winter并带他回去见Natasha他们的可能性,答案几乎为零。


列车到站了,他们不得不在这里下了车,其他乘客都在第一时间离开了站台,只有他们两个看着眼前的指示牌发呆,“我们应该从2号出口离开。”


“不,我们走4号。”


“为什么?”


“要么跟上要么离开。”冬兵从来不回答为什么,他戴上自己的卫衣帽子,酷炫的从Steve面前越过走向了4号出口,Steve只好叹了口气跟上他,在准备出地铁口时Winter示意Steve先过,Steve狐疑的掏出那个小卡片,“你不会是想借机往回跑甩掉我吧?”他想到自己先前就是这样甩掉Natasha的。


冬兵没理他,伸手抢过那张卡片塞进了识别机,然后推着美国队长一起挤了出去,“你逃票?!”Steve惊慌失措的看向四周,售票窗口已经关灯了,整个站台连个人都没有,冬兵继续冷酷的走在他前面,尽管他有一百句善意的提醒想要说出口,但依然闭上了嘴巴跟在对方后面,直到走上大街,门口等着关门的工作人员极不友善的瞪了他们一眼,“就差你们两个了,要打情骂俏最好回家去!”然后轰隆一声拉上了铁门,Steve想解释,Winter又先一步离开了,并且已经要过信号灯了,他只得继续闭上嘴巴紧紧跟过去,“我们去哪?”


冬兵抬头指了指对面一个大楼,看起来像酒店,“可我们没钱!”Steve好心指出,“那就只好感谢他们的慷慨了。”


“……你是打算白住吗?”


冬兵理所当然的点了点头,Steve终于停下了他道德上的脚步,一把拽住前面的男人,不管对方看他的眼神多不友善,“听着Winter,我们不能这样做,这是犯法的,并且会给他人造成不便。”冬兵挑了挑眉,Steve看他不为所动又加了一句,“不管你之前从事什么工作,但至少现在我们在一起,我们应该想点好的办法。”


一个杀手…和一个超级英雄,大晚上站在没人路过的公园里争论着该不该进行一场霸王住宿,或许说争论有点勉强,因为从头到尾Winter都只是面无表情的瞪着Steve,而Steve已经从律法上升到了世界和平,就在他还准备说点什么时,雨点越来越大的打在了他们身上,一场秋雨毫无防备的落下了,Steve抬头看了眼周围的遮蔽物,除了眼前的酒店他们别无选择…Winter摊了摊手,用一种感谢上帝的违和表情回应了他,这是整晚以来Steve见过在对方脸上出现的最近接愉快的一种表情,为他们即将潜入一家酒店白吃白住…


冬兵不确定Steve的身手有多好,但从他们刚刚短暂的搏斗中看,对方似乎也不在话下,如果他真是皮尔斯派来抓自己的,那他可不敢保证能立刻脱逃,不过他本来也没想逃,就只是出来透透气,所以从一开始就纵容了Steve跟在他身边,更何况那家伙这么多话,皮尔斯应该不会雇用一个话唠。


他们顺着消防通道顺利避开了监控系统与服务员来到了顶楼,找到一间看起来距离安全出口十分接近的房间,雨水越来越多的打在他们身上,冬兵回头看了眼Steve,表情竟然充满了戏剧色彩,“我们从窗户翻进去。”他说,这里是28层,不是什么人都敢翻的,但Steve只是茫然的用眼神询问他既然如此为什么还不快点,他的T恤领口已经开始往里灌水了。


冬兵不再犹豫,他轻巧的用机械手臂抓住房檐,一个翻身跃到了窗棂上,另一只手从外侧顶住一个边角,里面的锁扣立刻发出了一种喀哒声,然后窗子被他轻而易举的推开了,Steve跟着他一起跳了进去。


房子里面很暖和,他们已经事先观察了,确定没人入住才选了这一层,看来总统套房的安保措施并不尽如人意,冬兵拉上厚厚的窗帘,摸到一盏台灯将光线钮到最微弱,“动作轻一些,尽量不要用光。”Steve点了点头,开始四处翻看。


这房子简直大到不科学,这得够多少人住啊,居然有3个起居室,他来到一处月光明亮的屋子找到了卫生间,他现在需要热水和烘干,不然会感冒,这是常识,他记得那些消毒水味道的病房和叮嘱,他妈妈可能是个护士,或者医生,他不记得她的脸长什么样了,只是一个模糊的轮廓,其实美国队长是不太会可能染上感冒的,但现在的Steve并不知情,在潜意识里他又变成了那个体型弱小却心怀伟大的Steve。


“你得去洗个澡!”穿着酒店浴衣走出来的美国队长站在冬兵面前毫不在意的擦起了头发,冬兵扫了他一眼,这家伙适应的倒自在,刚刚还啰嗦自己不要随便占便宜的那人去哪了…


“我不需要。”


“可你淋湿了,不洗澡会感冒的。”


“穿成这样一旦被人发现会很麻烦。”Winter为他指出了一个十分严峻的问题,也就是说如果此刻有人发现了他们,美国队长只能穿着胸口绣着XXXXX酒店字样的浴袍满大街的躲逃。


“好吧…我承认你说的有道理,可接下来我们去哪?”Steve又想去拧开一瓶免费提供的矿泉水,也被冬兵制止了,“会留下唾液。”


“哦。”尴尬的将水瓶放下,Steve看到冬兵走去窗口看了眼雨势,这雨可能还要下一会才能停,“你去睡吧,雨停了我们就离开。”


“你不睡吗?其实我并不困,我已经睡了好几天。”他指了指自己受伤的脑袋。


受伤?冬兵回忆了一下Steve这一路提供的信息,他身手不凡,观察敏锐,会受伤说明参与了打斗,还有同伙(Steve原话是同事),这几件事连起来似乎都和几天前发生在大都会的爆炸案有关,那是他们策划的,为了前去解救一个将被坏人处决的科学家,他负责将人秘密交给Romlow,“你是坏人吗?”


“什么?”Steve没理解,不过他倒是快速的回忆了一下,试着查找到自己做过坏事的痕迹,然而他并没有发觉丝毫的愧疚感,那么很显然,“我不是。”


冬兵又打量了他一会,接着他感觉眼皮越来越沉重,他承认温暖的环境会让一个长时间处于高度紧张的人产生困倦,他已经躲了三天,在这个城市的各个角落里流窜,每天睡不到3小时,Steve看到他明显泛红却还在挣扎的双眼主动走过去想将他的运动衣拉链拉开,“干什么?!”冬兵立刻警惕的后退了一大步,用刻意压低的咆哮声吼了Steve一句。


“你需要把湿衣服脱下来去睡一觉,雨停了我会叫你,衣服也干了,就这样,不想耽误时间就立刻执行!”冬兵在原地不开心的瞪了他一会,Steve也不再碰他,几分钟后他自己开始妥协,也许是已经在心里做了一番斗争,他将湿漉漉的绒衣和T恤都交给Steve,转身躺到了长条沙发上,“你怎么不去睡床?”Steve问他,他已经闭上了眼睛,“在哪都一样。”


那就随他吧,至少今晚他可以睡个好觉了,这么想着Steve抱起那堆湿衣服走进了卫生间,用风筒烘干衣物可够他忙叨一阵了。


 


天色有些朦胧亮时冬兵突然睁开了双眼,他先是保持不动用余光观察了一下周围的环境,等确认没有危险了才小心翼翼的坐起身,然后惊讶的发现身上盖了个薄毯,而这些动作是不允许发生在他身上他却不自知的,这多少让他又惊又恼,而那个造成这一情况的罪魁祸首居然就躺在旁边的单人椅里睡大觉,手里还抱着他的衣服,很好,现在他们看起来就像一对出门旅行的好哥们,吃好的住好的,还睡起了大头觉?


冬兵气呼呼的从那人手里把自己的衣服拽走,他得离开这个危险的家伙,Steve虽然没有伤害自己的意图,当然他也没有那本事,冬兵自信的想,不过这个男人正在摧毁他的意志,他自己都想不明白有些事怎么会发生,比如天都亮了让他们还怎么翻墙越脊的离开?!


穿戴整齐,冬兵轻轻打开窗户,从这里可以清楚的看到对面的港湾以及海洋公园,清晨的纽约因雨水染上了一些凉意,太阳都像刚从海里捞上来的一样没什么活力。


他刚准备钻出去,就被身后突然探过来的手吓了一跳,Steve醒了,顶着一头被压的乱七八糟的黄毛看着他,好像一只即将被主人抛弃的黄金猎犬…“你怎么不叫醒我?!”冬兵恶狠狠的质问。


Steve看起来还在犯迷糊,他看了眼墙上的时钟,“可现在才5点钟。”


冬兵气结,他们又不是走正门进来的旅客,难道还睡到自然醒嘛…“被发现你就死定了!”


Steve只好点点头跟在他身后翻出了窗子,而原本已经到达顶楼的冬兵却发现Steve根本没跟上他,出于本能他回头看了一眼,结果就后悔了自己为什么没趁这工夫赶紧离开,那家伙居然回身把窗户关好了…真他妈是个小甜心!!


他们再次顺着来时的路逃进了那个小公园,最早一批上班的工人和锻炼者已经开始占据了他们的视线,Steve打着哈欠跟在有严重起床气的冬兵身后,两人的样子十分引人瞩目。


“我们去哪?”Steve问,冬兵在一个长椅上坐下,鼓着嘴看了他一眼,“不知道!”


“不知道你为什么来这?”


“我昨晚解释过了。”


Steve这才记起来他们还在受失忆的困扰,怎么一觉醒来差点以为他们本就该在一起?一起生活、一起吃饭、一起睡觉什么的,他困惑的甩了甩头,那种习以为常的感觉完全不科学,“那就随便走走吧,或许还能弄点吃的。”他冲冬兵伸出一只手,对方自下而上扫了他一眼,将那只手一把拍开了,“你可真是个怪人。”


Steve抓了抓头发,“事实上我也不清楚自己为什么非要跟着你,我就是有种直觉我们以前经常在一起,而一想到如果不跟着你恐怕又会见不到了就会非常…非常痛苦?我不知道,反正那感觉很奇怪,你呢?有想起什么吗?”


冬兵没有回答这个问题,他的确没想起来什么,但不可否认Steve刚刚说的那些直觉性的东西他也有,光是居然在一个陌生人身边睡了一晚这事就已经很不可思议了,要知道他很久,至少在他有记忆以来,他已经很久没睡过一个安稳觉了,但Steve在他身边让他感到安心,那是一种久违了的安全感,很温暖。


他们顺着街道漫无目的的走着,偶尔Steve会停下来看一眼那些历史悠久的建筑,冬兵的目光也始终停留在一些老店铺或是街道上,几个小时下来他们非常默契的想到了同一个问题,“或许我们都是Natasha口中的那类超级士兵!”


“什么是超级士兵?”


“知道吗?我的同事在我醒来后告诉我了一些事情,可我觉得那根本不可能,于是猜测他们在用这些借口企图留住我,我才无论如何都要跑的,可现在看来也许那不全是谎话,我真的有96岁了!”


冬兵用看什么不可思议生物一样的眼神打量了他一下,“你96岁?”


“你还不明白吗?如果我们都是超级士兵,那很有可能你也90多岁了,我们曾经是战友或者同事什么的,因为我们对这个年代都很陌生,而且这也正好说明我们认识!”Steve现在看上去有点兴奋了,他口若悬河的推理除了让冬兵感觉他像个神经病也没起到太多作用,“也有可能你以前是个精神病人,而我碰巧去探望过你!”


Steve叹了口气,他知道这很难让人接受,不过他自己也是刚刚才相信了Natasha的那些“瞎编胡造”,他们顺着街道很快就来到了海洋公园门口,现在已经是人声鼎沸的入园时间了,Steve摸了摸饥饿的肚子,相信Winter也好不到哪去,他们从昨晚就没吃过东西,Steve更是昏迷了三天饿了三天,“我们必须找到食物,我快饿死了。”


冬兵居然破天荒的点了点头,要知道他也很多天没吃过一顿饱饭了,压缩饼干也好,他指了指公园门口的热狗车,“你去还是我?”


Steve显然无法苟同这一办法,“我宁可饿死也绝不打劫公园里的热狗车!”


“那你就在这等死吧。”说完冬兵就冷着脸朝那辆车走了过去,Steve多怕会因为一个热狗引发流血事件啊,于是他紧紧跟上了自己的同伴,却发现Winter停在了那辆车前和卖热狗的小家伙互相瞪视着彼此,“这是你的热狗车?”Steve问,他显然也没想到老板年纪那么小。


看起来只有十几岁的男孩点了点头,然后告诉他们自己的父亲才是老板,但他送妹妹去幼儿园了,于是他先帮忙看着这里。


“你不用上学吗?”Steve的重点永远那么偏于计划…冬兵在一旁翻了个白眼。


“这是在体验教学。”


“什么?”冬兵皱着脸也问了一句。


“你们没上过学吗?社会体验课要求我们出去赚钱,我的同学们都去募捐了,但我更喜欢公平交易,所以你们到底买不买热狗?”


Steve被问的有些惭愧,他猜Winter也是,因为那家伙把手塞进了口袋里,这说明他已经放弃了打劫公园热狗车的计划,“抱歉,我们是游客,可是我们和朋友走丢了,所以身上没有钱,正打算问一下这里有什么能赚钱的活吗?我们快饿死了。”他撒了一部分慌,为了找回自己,这次美国队长付出了名誉上的代价,但他如果还记得自己曾经为了参军而偷改资料的事,这些也就显得不是那么重要了。


“你看起来似乎不像是骗子?还有点眼熟…”小男孩停下手里的动作打量了他们一会,然后惊讶的瞪大了双眼,“你是…你是美国队长?!我在电视上见过你!”


“谁?”冬兵瞥了一眼身边的男人,Steve冲他不好意思的笑了笑,“只是一个工作上的代号。”


他转过头冲小家伙做了个噤声的动作,然后走到对方面前问他可不可以介绍给美国队长一个工作,他也在体验生活,为了更了解民众,但这事必须得保密,小男孩兴奋的点着头答应了,然后一溜烟跑进了公园,连热狗车都不要了。


“你对他说了什么?这家伙把一车热狗都送给我们了?”冬兵拿起一块加了肠的面包开始往那上面挤芥末酱。


“嘿!他还没答应给我吃呢!”


“反正你有办法。”冬兵可能饿坏了,他三口就解决了一个,Steve看的也是饥肠辘辘,但道德上的约束让他还是保持了底线,他下不去手,等小男孩带着一个看起来像是工作人员的女孩回到原地时,冬兵已经吃下三个热狗了。


“这是公园的管理员Share,她答应给你们一份工作了,但是只有今天,临时的。”小男孩得意的把这个消息告诉了美国队长,Steve感激的和脸红的女孩点了点头,冬兵依旧面无表情的在一边挤芥末酱,被小男孩看见时他已经吞下了第四个。


“我会把热狗钱还给你的,抱歉,我朋友饿坏了。”Steve解释着,胃部不合时宜的泛起一阵尴尬的蠕动,让周围几人都露出了笑容,小家伙快速的做好了一个超大号热狗塞到了Steve的手里,“这是感谢你拯救了纽约的,吃多少都行,至于你,”他看了眼已经吃饱的冬兵,“你要负责帮我清洗热狗车,用来顶刚刚的面包钱!”


冬兵刚要发作,Steve一把拉住了他,“这听起来真是再公平不过了,我们现在就去赚钱,一会见。”然后就拽着依旧不开心的冬兵跟着Share走进了公园的道具间,为了保护他们不被公众发现,Share决定让他们打扮成海洋公园的人偶吉祥物,站在公园的入口处欢迎游人,这工作看起来既简单又适合他们,Steve开心的穿上了他的海豚装道具,Winter却迟迟不愿意接过那身愚蠢的鲨鱼装…“我为什么要干这个?没人能抓到我。”他质问着已经开始换好衣服的Steve。


“因为我们不是坏人,不能去打劫一个小男孩的热狗车,这太说不过去了,一旦我们将来想起自己做过的事,我发誓你会后悔的Winter。”当Steve最后套上那个海洋天使的头套时,他的话语中更加增添了一种令人想要信服的力量,冬兵重重的叹了口气开始换衣服,他绝对是病的不轻才会让这一切都眼睁睁的发生。


现在一只体型硕大的海豚拖着他笨拙的尾巴和另一只动作僵硬却虎虎生风的鲨鱼出现在了公园的林荫大道上,孩子们下意识的就躲到了他们家长的身后,而Steve还根本不明白自己做了什么,他们就那样像两只恐怖的海底巨兽一样走在大街上,没人敢走过去和他们合影,这与Steve印象中的场景完全不同,“我汗起来很吓痕?”


“什么?”冬兵听不清Steve发出的闷哼声,于是Steve用他的两只鳍艰难的把头套摘了下来,“我看起来很吓人?怎么大家都绕着我们走?”


冬兵根本不在意这个问题,他心里想的是最好大家都绕着他们走,但Steve既然问了,他不得不回应一下那家伙,他将头套上用棉布缝制的微笑着的鲨鱼牙冲向Steve,两只黑色的鱼鳍向外一摊,意思是他明明很可爱,是那些路人不开眼,Steve被那动作逗笑了,再次将自己的海豚头套戴好。


他们一整天都藏在面具里没被人发现,Steve似乎是个名人?冬兵吃着公园发给他们的盒饭默默观察着那个正被一群女人围在中间不知所措的男人,他已经好几次向自己发出求助信号了,但冬兵完全不为所动,继续吃着他手里的鸡腿,这可是他辛苦一天赚来的,虽然一条表情僵硬动作僵硬的鲨鱼并没有给公园带来什么收益。


午饭结束后他们有了一个小时的休息时间,现在已经下午2点多了,他们坐在道具间的空地上,头套被扔在了一边,身上还穿着鲨鱼连体服的冬兵看起来不再那么冷漠,“其实你也挺喜欢这种生活的对吗?”Steve问他,他茫然的看了对方一眼,并不想回答这个蠢问题,谁会喜欢一直在动物园里扮吉祥物?也许Steve会,他本来就是个吉祥物,人们都喜欢他。


“嘿~听着,我并不是太确定,但刚刚我在和人们合影时好像记起了一些片段,我以前好像是个跳舞的!”美国队长神秘兮兮的凑到冬兵耳边将这个惊天秘密透露给他现在唯一的小伙伴,而对方似乎被这个新闻吓到了,“你?一个96岁的舞蹈演员?”


“……”Steve忘记了他已经96岁这个事实,于是刚刚的推测瞬间变得不成立了,“好吧,看来那个在我脑子里穿着国旗跳舞的家伙并不是我。”


“呵…”冬兵似笑非笑的想象了一下那个画面…然后打了个哆嗦,一个96岁的穿着国旗跳舞的男人……(*1)


他们又各自安静的坐在那休息了会,直到外面有人喊Steve的名字,他们才再次套上玩具服走了出去,下午的行情明显比早上要好,可能人们已经习惯了公园里新来的酷鲨和呆豚,这是那个卖热狗的小男孩告诉他们的,他们的新外号…Steve好像还挺喜欢的,他用鳍友好的想去拍一拍冬兵的鲨鱼牙,结果被酷鲨一脚扳倒在地,四仰八叉的躺在了草地上艰难的翻滚着无法起身,周围的人都笑着捕捉到了这一幕,很快酷鲨和呆豚的故事就在FB上被传的沸沸扬扬了,城市另一边的Jarvis犹豫着要不要将这一幕报告给他的老板,但Sir说过,不是危及Rogers先生生命安全的消息就不需要详细上报了,尤其考虑到他还在执行Mute指令期间。


 


傍晚时,他们告别了Share和热狗男孩往回走去,Steve认真的数着手里的美元和一些硬币,冬兵瞧也不瞧那些他们辛苦了一天才赚来的血汗钱,好像自己真的是个出门体验生活的小少爷,而当Steve抬头注意到街心的一座老楼时,他停下来拽住了一旁的Winter,冬兵不明所以的看着他,Steve突然十分严肃的说他去过那地方,冬兵看了一眼那座楼,居然想也没想就回答了他,“百货公司。”


他们同时诧异的看着对方,然后为了验证迅速的跑过马路去察看了那座建筑的历史标注,那在二战期间的确是个百货公司,而且是全布鲁克林地区最大的一间,里面有电影院、服装部、食品部,还有几家高级餐厅,现在已经被改成了政府办公楼。


“或许我们应该回到我的地方让我的同事们帮帮忙,鉴于他们并没有欺骗我并且打算随时抓我回去。”Steve焦急的提议,并且他在暗示什么冬兵一目了然,但他根本没想过背叛自己的组织,他已经活在迷茫中太久了,脱离皮尔斯就等于脱离了依靠,更何况皮尔斯一直告诉他自己所做的一切都是在拯救世界。


太阳像一轮红色的火球垂在天边,将Steve的头发染上了耀眼的颜色,那个男人真诚的等待着他的回答,眼睛里满是期待与信任,而冬兵现在的脑子有些混乱,在经历了这一天完全不属于他的人生后,他需要找个没人的地方好好安静一下,至少不是现在,不是现在,他低喃着快步从大楼里走出来,因为没看清方向而拐进了后巷,那是条死胡同,Steve就跟在他身后,他们一起巷子的尽头停下了脚步,Winter看起来不再冷酷或者易怒,他好像一个随时都要哭泣的脆弱少年,眼眶发红,舌头不停的舔着嘴角,金属手指狠狠的抠弄着墙面上的砖。


Steve也好不到哪去,这地方看起来和每一条大楼的后巷一样,垃圾桶、安全门、消防通道等等,但他发誓自己绝对不只一次来过这地方,还有身边的那个男人,他们一起,电影画面黑白又朴素、座位不多、有人在吵闹、他被揍的站不起来,然后Bucky出现了…“Bucky?”


冬兵停下了折磨自己头发的动作,僵硬的转过头去看Steve,“什…么?”他小心翼翼的问,Steve的眼睛也有些湿润了,他用不太确定的口气小声的说道,“James…Buchanan….Barnes,your name?”


冬兵摇着头向后退到了墙边,他试图躲避Steve眼神里炙热的询问,那让他感到痛苦和折磨,好像一台高强度的探照灯将他暴露的体无完肤,“不不,不是,我…不!你连自己是谁都不记得,你在撒谎!我要杀了你!我真的会杀了你!!!”他突然跃起,一把握住Steve的喉咙将人摁到了墙上,金属指缝发出的摩擦声就在Steve耳边,“Bu…cky…听我说。”他们在无人经过的巷子里滚成了一团,Steve的左脸已经吃了冬兵一记铁拳,挂了彩,但冬兵依然不打算放过他,直到他们都筋疲力尽的发出粗喘,太阳完全落下了,夜晚的浓墨泼满天际,让他们看起来各自回到了自己的角色,冬兵就是冬兵,而美国队长更像一个不知道自己是谁又满腹委屈的迷途少年,他揉了揉被对方踢疼的肚子,“我…只是记起了这个名字。”


冬兵咽了下口水,脸上除了痛苦就是接近崩溃的无助,他完全无法解释自己的行为,没有开心,没有找回名字的失而复得,只有负罪感和不知所措,好像这个名字本身就是魔咒,正在折磨着他一样。


“那不是我,不是,从现在开始我们分开走!”


“可是Bucky…”


“我说了那不是我!!”


Steve张了张嘴还想再说点什么,可他看到冬兵如此痛苦,最后只能选择尊重了对方的决定,如果这个名字真的对他来说只有伤害,那也许忘记了会更好,“其实Winter也不坏,听起来更酷。”他露出一个惨兮兮的笑容。


冬兵已经站起身平复了心情,这次他真的打算和Steve分开了,他捋了一下自己的头发大步往巷口走去,Steve反应了一秒也跟了上去,“我说了别再跟着我,我真的会杀了你的!”冬兵回身揪住Steve的领口将人推回到巷子里,眼眶发红像个疯子一样疾步跑起来,Steve站在原地放弃的看着那个逐渐跑远的背影,低声的开口,“可我并不知道自己应该去哪,你是我唯一想起来的人Bucky,你是唯一能证明我曾经活着的人,我并不想失去你。”


冬兵颓然的停下了脚步,他回过头去看那个脸上还青着一块可怜兮兮的男人,他站在路灯底下的垃圾桶旁边,一个身高不足5.5英尺的男孩形象突然与眼前的Steve融为了一体,他承认自己无法就这样离开,于是他又走了回去,“回去找你的朋友们,他们会帮你找回记忆,你是个英雄Steve,永远别忘了你是个英雄。”


Steve原本失落的表情突然又变得明亮起来,“你刚刚叫了我的名字,这还是你第一次叫我的名字。”


“如你所原Steve,但我们必须要分开了,我也有我的使命!”


“其实我不明白,我们明明已经有了线索,为什么你又突然开始拒绝承认了呢?难道这不是你一开始的打算吗?”


冬兵看他的眼神已经不再有一丝敌意,那双灰蓝色的眼睛变得充满了情感,他舔了舔嘴唇,努力想露出一个类似笑容的表情,但却显得更加悲伤,“其实我骗了你,并没有什么人要抓我,我也知道自己是谁,我们的确见过几次,但没有你认为的那么熟,而且我猜你的朋友们一定很着急,等你想起来自己是谁,你随时可以来找我,我保证其实我还挺好找的。”


Steve突然想到了Natasha气急败坏的样子和Bruce担忧的神情,一股内疚感直直击中了他的心脏,“可我们…”


“我们此前根本都算不上是朋友,但今天我们都很开心对吗?以后我们就是朋友了,现在回去吧,我的朋友也在等我了。”


Steve还想再说些挽留的话,但冬兵冲他摇了摇头,是时候结束这次幸运的相遇了,在他还没有能力保护对方之前,他必须这样做。


冬兵最后一次走过去拥抱了那个男人,动作僵硬的连他自己都察觉到了,因为他从没有得到过一个拥抱,也没有给与过任何人一个拥抱。


Steve同样僵硬的被对方裹在怀里拍了拍肩膀,然后目送着那个男人彻底消失在了拐角,他还没有告别,等他想起这个追过去时人已经不见了,在原地独自茫然的站了一会,Steve向一个路人打听到了离这最近的地铁站,失去了英雄的光环,他孤独的身影混在那些过往的人潮中显得十分黯淡,Steve最后一次看了眼那个让他们都充满了回忆的巷子,终于消失在了冬兵的视线里。


而在确认对方已经安全离开了伏击范围后,Bucky用力的咬住了自己的右手,他拼命瞪大通红的眼眶,企图阻止奔涌而出的情感,然后命令自己冷静下来像一切都没有发生过的那样走进路边停着的商务车里。


Romlow认认真真的扫视了他一圈,发现他们的杀人武器还和以前一样没什么区别,像个行尸走肉那样令人放心,也就不再去管什么都不记得的美国队长了,皮尔斯说现在还不是与神盾局正面交锋的好时候。


“开车。”


 


Steve回到Stark大厦时Natasha正在威胁Jarvis撤销她的电话信号屏蔽与大厦的进出权限,队长已经离开控制范围超过24小时了,一旦神盾局干预,没人能救得了Steve。


“介不介意先解释一下到底8级警报是什么?”Tony举着一把扳手挠了挠眉头,好像这问题就和纽约明天气温如何一样漫不经心。


Natasha思考了一下,这是机密情报,她本不应该透露给任何人,但现在情况特殊,一旦Steve变成被攻击目标,他甚至都没有给自己申辩的机会,女特工甩了甩头发,大义凛然的看向面前两个等待答案的男人,“一旦超级英雄进入无法控制的范围,包括被敌人进行神经性控制、物理性控制,以及自身变异等情况,国土安全局、战略部和神盾局有权利做出三票表决,如果情况被确认无法挽回,最高控制机构会直接下达捕杀令,你们应该知道最高控制机构是什么意思吧?”


Tony的扳手差点扔出去,他不知道应该先生气还是该先去保护老冰棍,但是捕杀?“那群老家伙把我们当成怪物了吗?”Natasha十分抱歉的看了眼Bruce,对方摸了摸鼻子,表示这事并不怪她,于是Tony识趣的闭上了嘴。


“所以当务之急就是尽快找到Steve,一旦美国队长在没有判断能力的情况下被敌人控制,对我们将是一种致命的威胁,Jarvis,找出队长的位置,我们这就过去。”


“我想已经不用了Romanoff女士,队长回来了,就在门外,需要我打开权限吗Sir?”


“别明知故问,赶紧把老冰棍请进来!”


“Yes Sir。”


Steve出去一趟不仅没搞清楚自己是谁,还像失恋了一样坐在沙发上一动不动,Tony的大眼睛都快转出360度了,他拼命朝Natasha使眼色,这种事女人不是最在行了吗?!Natasha翻了个白眼,但还是坐到了Steve身边,“你会记起来的,别急,Bruce去准备了,一会就帮你做一个最新的头部扫描,相信我们。”


Steve冲她露出一个感激的笑容,但Natasha知道他如此失落的原因决不单单是因为受伤,队长一定是发生了什么,她用眼神示意Tony先出去,对方立刻配合的随便找了个借口就溜去了监控室…好奇心是使人年轻的宝典,来自Tony.有钱的天才花花公子.Stark。


“现在可以告诉我你遇到了谁吗?”其实他们早就在监控画面里发现了冬兵,但那男人打扮的很普通,又遮住了铁臂,所以没被他们认出来。


Steve摇了摇头,即便他已经明白女特工对自己是善意的,但他依然希望Bucky的事只是他一个人的事,就算他失去了从前的记忆,但未来的记忆能够是他自己的,于是他选择了沉默,就当发生过的一切都只是他记忆深处的一个片段吧。


再次躺在护理床上,Bruce将一些磁片贴在了Steve的脑袋和胸口上,另一端连接着仪器,Tony也在一旁帮了点忙,测试老冰棍身体里会不会出现超负荷的能量源,比如伽马射线那种,检查经过了两个小时,Steve睡的很安稳,麻药的计量刚好够他做完一个梦,梦里他回到了1931年布鲁克林学院的足球场,那里刚刚建成,他总会抱着个画板去看Bucky踢球,然后两个无话不说的少年并肩躺在草地上畅想着未来。


这个梦很长,长到Steve再次醒来已经是第二天早上了,他迷迷糊糊的睁开双眼,发现自己并不在战场上,他记得自己为了救一辆校车被巨石砸中了,可那之后呢?呆坐了几秒,他翻身下床离开了房间,外面安静极了,Jarvis告诉他现在是早上5点40分,天气晴朗,适合于外出,Steve走到露台外面,呼吸了一下纽约和平的空气,“没有战争真好。”他由衷的赞美了一次上帝,然后询问了智能管家自己是不是昏迷了几天,Jarvis肯定的回答了他,看来这期间他除了睡觉什么都没干,难怪肚子那么饿,所以当美国队长快速跑进厨房的身影被坐在电脑前还没睡的Tony看到时,钢铁英雄脸色很复杂的和自己的智能管家感叹道,“这简直不可思议Jar,老冰棍的脑子被一块淤血堵住了,所以造成短暂的记忆缺失,或者说紊乱,其实他并没有失去记忆,只是他的记忆被1930年之前的一些片段打乱了,在他的脑子快速愈合期间,他自然而然的捋顺了时间线,将那些应该发生和不应该发生的记忆全部放回到了原来的位置,就好像在整理一个散落的书柜,至于昨天24时前发生的那些,他会认为那只是曾经的某一时刻,然后遗忘在记忆深处。”


“您分析的很深刻,但这并不能让您得到休息,您已经超过28个小时没有补充睡眠了Sir!”


“……知道了。”阴谋没得逞的钢铁侠终于扔下了护目镜和电焊枪,一步三回头的走出了实验室。


 


 


冬兵倚靠在那个熟悉的座位上,他发誓自己不是第一次坐在这上面,但没有一次像今天一样恐慌,他知道这机器一旦开始运行代表了什么,所以他拼命的去回忆Steve的样子,试图记住他,试图不要再忘记,可最终还是将那抹笑容遗失在了痛苦的撕吼中,皮尔斯冷眼看着被再次洗脑的冬兵,手中是关于Steve.Rogers此次受伤的评估报告,脑部受创导致暂时性记忆混乱?


“你觉得这是不是一种暗示…暗示我们是时候动手了?”皮尔斯轻松随性的询问站在一旁的Romlow,后者不敢随便回答,只是低着头等待新的指示,“等这个结束了就开始恢复他的作战机能,这是最新任务,等过几天洞察计划获得了批准,我们就先拿神盾局开刀,让冬兵随时候命。”


Romlow接过那份文件,不等他询问皮尔斯已经离开了,文件上扫描的图像正是美国队长Steve.Rogers,冬兵的下一个刺杀任务。


 


 


Romlow:“You know,He remembered you…your pal,your buddy,your bucky!”


 


END


 


* 1:电影里Bucky并没有目睹过Steve跳舞卖国债,他被救出来以后美国队长就不登台了(怎么有种被赎了身的感觉…笑哭),而那个年代也没有留下什么可以立刻回看的视频画面,所以在冬兵的记忆深处那样的队长是不存在的。